创世废墟。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唬人。
实际看到的时候，比名字更唬人。
没有星辰。
没有光。
连虚空都不是黑的，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灰。
死气沉沉的灰，像一块被拧干了所有颜色的抹布。
偶尔有一道法则残影从灰暗中闪过。
像是闪电，但没有声音，也没有雷。
闪过之后什么都不留，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龙瑶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怎么比深渊还瘆人。
叶倾城扫了一眼四周，天机罗盘微微嗡鸣。
这里是宇宙纪元交替时的残留区域。严格来说，不属于任何时代。
说人话。
垃圾场。
龙瑶：
她决定不再问了。
五人穿过灰暗的虚空，向废墟中心深入。
混沌残留能量在四周涌动，像是无形的暗流，时不时冲刷着他们的护体法则。
秦枫走在最前面。
混沌不灭体在这种环境中反而如鱼得水。
那些混沌残留能量接触到他身上的金色纹路时，会自动让开。
像是认出了同族。
半个时辰后。
他们看到了石门。
巨大的石门悬浮在虚空正中。
没有地面。
没有支撑。
没有任何能解释它为什么能悬浮在这里的理由。
它就是在那里。
像是这片废墟里唯一有重量的东西。
石门上刻着五种法则符文。
秦枫认出了其中两种，混沌和涅盘！
叶倾城认出了第三种，命运！
云澜心看到了第四种，虚无！
龙瑶盯着最后一种看了半天，龙角微微发热。
真龙法则。
她说。这玩意儿在叫我。
五种符文，对应五种法则。
对应他们五个人。
一起来。秦枫说。
五人同时释放法则之力。
混沌——银白色的光从秦枫掌心涌出。
涅盘——金红色的火焰在凤倾月周身燃起。
命运——幽紫色的丝线从叶倾城指间蔓延。
虚无——无色的波纹以云澜心为中心向外扩散。
真龙——龙瑶身上爆发出苍金色的龙威。
五种光芒同时涌向石门。
符文依次亮起。
混沌。
涅盘。
命运。
虚无。
真龙。
石门震动。
然后——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看不见尽头，也看不清通向哪里。
龙瑶两眼放光。
她第一个蹿了进去。
然后第一个飞了出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弹射回原位，她在虚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一个一个来。
通道里传出一个声音。
没有情感。
没有温度。
像是刻在墙上的字突然发出了声。
龙瑶揉着被弹麻了的胳膊，面子有点挂不住。
……你早说啊。
……
秘境内部。
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时间的流速也不一样。
叶倾城在进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她的天机罗盘上的时间刻度跳了一下。
秘境内一天，外界一小时。她说。
龙瑶：那岂不是赚了？
叶倾城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因为试炼已经开始了。
没有预告。没有倒计时。
脚下的地面突然碎裂。
五个人同时被一股力量吞噬，像是掉进了各自的深渊。
视野变白。
声音消失。
同伴消失。
秦枫独自站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
然后画面出现了。
苏清璃倒在地上。
胸口有一道贯穿的伤口。
眼睛睁着。
没有光了。
姜太曦跪在血泊中，双手捂着腹部，孩子没了。
她抬头看着秦枫。
嘴唇在动。
但没有声音。
秦枫读出了她嘴型。
你为什么没有保护我们。
凤倾月面朝下趴在焦土上。
三千年守护的凤族化为灰烬。
龙瑶的龙角折断了，鲜血从额头淌下来。
一个接一个。
他在乎的每一个人都在他面前倒下。
而他——
站在原地。
什么也做不了。
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心魔。
这是他最深的恐惧。
不是死亡，不是失败，是无能为力。
是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因他而死，却什么也做不了。
画面越来越真实。
血的气味。
哭喊的声音。
绝望的眼神。
全都涌过来，淹没了他的五感。
秦枫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那些倒下的。
看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
看着这个精心构建的。
你的特效不错。
他说。
但有个问题。
他攥起拳头。
混沌不灭体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亮如朝阳。
我开挂了！
一拳轰出。
幻境碎裂——像被锤碎的镜面，哗啦啦地碎成漫天光点。
你这点小把戏——
光点散尽。
白色空间回归虚无。
吓不到我。
……
凤倾月的幻境是一条走廊。
很长。
看不到尽头。
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画，不是普通的画，是会动的记忆。
她看到了丈夫倒下的那一刻。
看到了凤九天哭着叫妈妈却抓不住她的手。
看到了族人一个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走廊在循环。
走到尽头，又回到起点。
同样的画面。
同样的孤独。
同样的一个人。
三千年了。
这条走廊她走了三千年。
按照以前的习惯，她会继续走下去。
一个人。
沉默地。
不回头地。
但这一次——
她停下了。
不是因为走不动。
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味道。
红烧肉的味道。
太咸了的那种。
然后是被改良过的那种，你做的太咸，我改了改。
凤倾月站在走廊中间，笑了。
笑容很轻。
但足够打破三千年的循环。
她转身。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从前不存在的门。
她推开门。
门后是太玄星的厨房。
秦枫在里面做饭。
围裙系得歪歪斜斜的。
很不庄重。
但很暖。
我不会再一个人了。
幻境碎裂。
……
龙瑶的心魔最简单。
一个敌人。
打不过的那种。
无论出多少拳，对方纹丝不动。无论用多少力，对方毫发无伤。
一个永远打不赢的对手。
龙瑶打了十拳。
没用。
打了五十拳。
没用。
打了一百拳。
还是没用。
换成别人，大概已经崩溃了。
但龙瑶不一样。
她的字典里没有打不过这个词。
只有还没打够。
第一百零一拳轰出去的时候！
敌人碎了。
像是玻璃做的。
碎了满地。
龙瑶收回拳头，吹了吹发麻的指节。
就说嘛。
她咧嘴一笑。
没有打不过的——只有打不够的。
……
云澜心的幻境没有画面。
没有声音。
没有光。
没有温度。
没有任何东西。
绝对的虚无。
她站在一片纯粹的空白中。
连这个概念都快要消失。
因为没有地面，没有参照物，没有任何能让她确认自己的东西。
这就是虚无法则修炼到极致的终点。
完全的不存在。
她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
虚无就是虚无。
没什么好怕的。
她甚至觉得这种状态很纯粹，没有杂念、没有牵挂、没有任何世俗的羁绊。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在找什么。
不是用眼睛找。
是用感知。用本能。用一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拥有的东西。
在绝对的虚无中。
她在寻找一道气息。
混沌的气息。
那种在十五天治疗中反复与她的虚无法则交汇、碰撞、呼应的气息。
混沌是万物之始。
虚无是万物之终。
始与终。
在这片绝对的空白中。
她追着那道微弱的混沌气息，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幻境碎裂的那一刻，云澜心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
不是震惊。
不是恐惧。
是困惑。
她看向刚从各自幻境中走出的秦枫。
目光停留了两秒。
那种目光里有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虚无中生出的第一缕光。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它确实存在。
……
叶倾城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她的脸色很白。
不是凤倾月那种战后的虚弱。
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之后的白。
秦枫注意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叶倾城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秦枫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秦枫身上的太玄血脉气息上。
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了一个人。
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刚经历过心魔试炼。
年幼时……有一场灾难。我快死了。一个人救了我。
她顿了一下。
那个人身上有太玄血脉的气息。
秦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段记忆被天机门用秘法抹去了。
叶倾城说。
是我成为圣女的代价。他们不允许圣女对任何人产生因果牵绊，所以把那段记忆清除了。
她抬起眼睛，直视秦枫。
你和太玄血脉有关吗？
秦枫沉默了。
他有太玄血脉。
百分之百纯度的太玄血脉。
但那段记忆里的。
时间对不上。叶倾城幼年时他还没出生。
有关。
他说。但不一定是我。
叶倾城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收回目光。
……也是。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但秦枫注意到。
她攥在袖中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五人汇合。
心魔试炼，通过！
前方的通道亮起微弱的光，通往秘境的下一层。
龙瑶活动了一下手腕，嘎吱嘎吱响。
下一关是什么？
通道深处没有回答。
但那道没有情感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法则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