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山谷之后。
秦枫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赶路。
是抹痕迹。
混沌本源从脚底渗出。
像一层无形的潮水。
倒流。
覆盖了三个人走过的每一寸地面。
气息痕迹、法则残留、甚至脚印的压痕。
全部归零。
不对。
不是归零。
归零是云澜心的本事。
这是混沌吞噬。
把所有信息都吃进混沌本源里,连渣都不剩。
裴轻雪走在秦枫身后三步的位置。
精确的三步。
不多不少。
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
虽然影落剑的剑身已经有了裂纹。
再来一次全力挥斩大概会碎。
但她的手就是不肯离开。
秦枫注意到了。
没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感来源。
她的安全感是那柄快碎的剑。
就像他的安全感是混沌本源。
区别只在于他的不会碎。
沈星落走在裴轻雪身旁。
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
混沌本源的治疗效果比她预想的好太多。
但让她真正惊讶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天曜圣光体居然在恢复!
而且恢复速度是正常的三倍!!
这不正常。
圣光体的恢复速度是固定的。
除非有外力催化。
她回忆了一下。
秦枫治疗时留在她体内的那股力量。
那个不属于任何已知法则体系的温和能量。
还没完全消散。
它在她的经脉里缓慢流动。
像一条温暖的溪流。
每流经一处。
受损的经脉就恢复一点。
枯竭的圣光就补充一点。
沈星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淡淡的金色圣光浮现。
比刚才亮了。
亮了很多。
她抬头看向前方那个不急不缓走着的背影。
你到底是什么人?
……
荒野上没有路。
只有灰褐色的碎石和偶尔冒出的枯草。
秦枫选了一个方向。
向西北。
远离落星镇。
远离那座万丈高城。
深入荒野腹地。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
沈星落的脚步开始变慢。
不是体力不支。
是伤势虽然止血了但内部损伤没有完全恢复。
走路牵动左肩的经脉。
疼。
她咬着牙没出声。
秦枫停了下来。
休息一下。
沈星落摇头。
不用,我可以——
你的左肩在发抖。
秦枫没回头。
从半个时辰前就开始了。
沈星落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确实在抖。
很轻微。
轻微到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他甚至没回头就注意到了。
裴轻雪的冰蓝色瞳孔闪了一下。
她也没注意到。
她一直盯着秦枫的后背。
却忽略了身边人的状态。
这让她心里不舒服。
三个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旁坐下。
秦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三瓶灵泉水。
递了两瓶过去。
沈星落接过来。
犹豫了一下。
喝了一口。
甘甜。
清冽。
灵气充沛。
比皇宫里的御用灵泉还好。
裴轻雪接过瓶子。
没喝。
先拧开瓶盖闻了一下。
然后沾了一滴在手背上。
等了三秒。
确认没有异常。
才喝了一口。
秦枫看着她的操作。
你这套验毒流程挺专业的。
裴轻雪面无表情。
影卫基本功。
三秒就能验出来?
大部分毒素三秒内会和皮肤产生反应。
大部分?
裴轻雪喝了第二口。
如果是慢性毒——等我死的时候就知道了。
秦枫笑了一声。
这个冷面女子偶尔冒出来的话还挺有意思的。
……
休息了一刻钟。
秦枫问了那个关键问题。
大皇子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妹妹下手?
沈星落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裴轻雪一眼。
裴轻雪的冰蓝色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眼神秦枫读懂了。
别说太多。
沈星落收回目光。
斟酌了几秒。
才开口。
皇族内部的继承争端。
六个字。
概括得滴水不漏。
秦枫等着。
沈星落没有继续。
她的金色瞳孔平静地看着秦枫。
意思很明确——我就打算说这么多。
秦枫笑了一下。
不错。
被追杀四个月没把脑子跑丢。
他换了个方式。
天曜皇朝的继承规则,我在茶馆里听过一些。立圣光,不立长幼。
沈星落的瞳孔微缩。
她没想到这个从废弃宇宙来的人对天曜皇朝的继承规则已经有了了解。
秦枫继续说。
语气随意。
像在聊天。
天曜圣光体,三百万年出几个。你有,你大哥没有。他是储君,但你只要活着他就睡不安稳。所以要么杀你,要么控制你——刚才那些人喊的做侧妃就是后者。
沈星落的表情变了。
不是震惊。
是重新评估。
这个男人不需要她开口。
他自己就能推出来。
裴轻雪的手在剑柄上紧了一寸。
秦枫看了她一眼。
放松,我对皇朝的破事不感兴趣。只是在分析局势。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不想说的部分,不用说,我能猜的自己猜,猜不到的,以后你们觉得可以说的时候再说。
沈星落沉默了。
这个回答出乎她的预料。
她遇到过很多种人。
有人救她是为了邀功。
有人帮她是为了利用。
每个人都急着从她嘴里撬出所有信息。
但这个人说——不用说,我自己猜。
裴轻雪的手指松了一点。
一点点。
沈星落想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我母亲出事了。
只有这五个字。
没有说什么事。
没有说谁干的。
没有说怎么出的事。
但出事了三个字里的颤抖是真的。
秦枫没追问。
他已经从其它人口中上知道了大部分真相。
皇后三年前被大皇子母族暗中毒害,重伤昏迷至今。
但她不需要知道他知道。
你母亲的事,跟你的圣光体有关?
沈星落的手指在膝上攥紧了一瞬。
然后松开。
……有关。
两个字。
是她目前愿意给出的极限。
秦枫点头。
够了。
茶馆情报告诉他大皇子的实力在年轻一代中算中上。
而沈星落是天赋最高的皇族子弟。
答案已经拼完了。
圣光体一旦觉醒到足够高的阶段,就能解决皇后的问题。
大皇子必须赶在那之前动手。
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秦枫没把这些推理说出来。
说出来只会吓到对方。
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陌生人,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处境——
这不是建立信任的方式。
是让人更加警惕的方式。
裴轻雪观察了秦枫一会儿。
确认他没有继续追问。
她的肩线松了一点。
然后主动说了一句话。
我们被追杀四个月了。刚才那批是第五批。
这是她愿意给的信息。
不涉及皇朝内部机密。
只是基本的处境描述。
秦枫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握剑的手背上。
除了那道结痂的深痕。
还有七八道更浅的疤。
有的是刀伤。
有的是法则灼伤。
有一道从手腕延伸到手背。
那是用手挡刀留下的。
不是挡不了。
是剑来不及拔。
或者拔了剑就没人挡在沈星落前面。
秦枫没有评价。
只是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个冷面女子。
星系级天赋。
神源境五重的实力。
四个月保护一位公主在追杀中存活。
五批暗鸦卫精锐。
她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运气。
是因为她把命填进去了。
……
秦枫把已知的信息在脑中快速拼接。
茶馆里听到的。
天曜皇朝内斗,大皇子暴虐好色,三公主被流放。
她们自己说的。
继承争端,母亲出事,四个月被追杀五批人。
她们没说的。
他自己推出来的。
大皇子可能勾结天序阁势力,皇后被害昏迷,圣光体是解毒关键。
拼图还差一些。
但已经够判断大方向了。
天曜皇朝内部不稳定。
大皇子的根基不如看上去那么牢固。
如果皇朝内乱加剧。
天序阁的执行力会被大幅分散。
对废都宇宙出手的意愿和能力都会降低。
这是好消息。
秦枫做了决定。
我可以保护你们一段时间。
沈星落抬头看他。
金色的瞳孔里有意外。
也有警惕。
你要什么?
秦枫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不错。
没有感恩戴德。
没有以身相许。
第一反应是问条件。
是个能谈事的人。
情报。你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不愿意说的不勉强。我需要了解永恒天域,势力格局、法则体系、修行方式。这些不涉及你的隐私。
沈星落想了想。
这个条件比她预想的宽松。
他没有要求她交出皇朝内部的核心机密。
只是问公开的、通识性的信息。
任何一个永恒天域的修士都能告诉他这些。
但他选择问她。
你不是永恒天域的人。
不是疑问。
是判断。
秦枫没有否认。
你从哪里来?
秦枫看了她一眼。
笑了。
你也有不想说的事,我也有,公平吧?
沈星落愣了一下。
然后。
她笑了。
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
很浅。
但很真。
公平。
裴轻雪看着两个人互相试探、互相保留、然后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她的冰蓝色瞳孔里浮起一丝极其微妙的表情。
不确定是无语还是佩服。
两个人聊了半天。
一个没说出身世。
另一个没说出来历。
但交易居然谈成了。
通识性的情报,可以。沈星落正色道。
那就够了。
但有些事我暂时不能说。
我知道。你有不能说的,我也有。以后再聊。
她看了他三秒。
确认他不是在敷衍。
交易成立。
沈星落伸出右手。
秦枫握住。
她的手很凉。
但掌心是干的。
不紧张。
在做一个经过判断的决定。
互利。秦枫松手。
互利。沈星落收回手。
裴轻雪全程没说话。
但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半寸。
半寸。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善意了。
……
夜晚。
荒野。
秦枫在一处背风的崖壁下布置了混沌隐匿阵法。
不复杂。
但足够把方圆百丈范围内的气息、法则波动、甚至光线全部吞噬。
从外面看。
这里什么都没有。
一块空地。
连虫子都不会多看一眼。
沈星落靠着崖壁坐下。
裴轻雪在她身旁。
剑横放在膝上。
秦枫坐在三步之外。
背靠另一面崖壁。
闭目调息。
但混沌感知始终扩散着。
覆盖方圆千里。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沈星落很快就睡着了。
四个月的逃亡。
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走。
每一次入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太累了。
但今天。
她在不到三分钟内就陷入了沉睡。
呼吸均匀。
安稳。
甚至翻了个身。
裴轻雪低头看着她。
冰蓝色的瞳孔里有极其细微的波动。
四个月了。
她第一次看到沈星落睡得这么沉。
不是因为混沌隐匿阵法。
阵法只是挡住了外面的威胁。
但让一个被追杀四个月的人放下所有防备入睡。
阵法做不到。
是那个人。
裴轻雪的目光移向秦枫。
他闭着眼。
呼吸很稳。
但她知道他没睡。
她的影卫心法能感知到,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而且清醒的范围远超她的想象。
整个荒野都在他的感知中。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守夜方式。
不是用眼睛盯着。
是用整个世界当眼睛。
沉默了很久。
裴轻雪第一次主动对秦枫开口。
你的力量。
秦枫睁开一只眼。
不是永恒天域的。
裴轻雪的冰蓝色瞳孔注视着他。
你的力量体系不属于永恒天域已知的任何法则。我见过暗系、光系、剑道、雷系——你的都不是。
她停了一下。
我只在影卫典籍的古老记载中见过类似的描述。一种包容万法、超越万法的本源力量。
秦枫的表情没变。
你读书挺多。
影卫基本功。
裴轻雪又说了这四个字。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你到底有多强?
秦枫想了想。
该怎么回答呢。
比追你们的那些人强。
这不是回答。
但这是你目前需要知道的全部。
裴轻雪沉默了三秒。
公平。
她又用了这个词。
大概已经接受了——
这个男人和沈星落一样,都是只说愿意说的部分。
安静了一会儿。
裴轻雪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家里有人等你吗?
秦枫愣了一下。
没想到冷面女子会问这种问题。
有。很多。
很多?
嗯。老婆多。
裴轻雪:
她的表情没变。
但她的手在剑柄上捏了一下。
像是在忍什么。
秦枫闭上眼。
嘴角弯了一下。
逗冷面女子还挺有意思的。
夜风吹过崖壁。
荒野安静了。
沈星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无意识地靠向了裴轻雪的方向。
裴轻雪默默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沈星落的头刚好搁在她的肩上。
然后重新握住了剑柄。
不睡。
守夜。
和以往四个月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
今夜。
她不是独自在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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