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最近跑镇上跑得勤,那双皮鞋是去年在供销社买的,底子已经磨得一边高一边低,走路有点歪。
他自己没太在意,李秀娟却看在眼里。
这天晚上,王铁柱去镇上送菜回来,又去药圃转了一圈,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远远看见自家窗户还亮着灯,心里还有点纳闷——秀娟姐平时这个点早该回去了。
他推门进去,堂屋里没人,再往里走,看见自己卧室门开着,灯亮着。
李秀娟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正一针一线地纳着什么。她身边摊着几块旧布料,还有一双他穿旧了的布鞋,大概是当鞋样用的。
王铁柱站在门口,没出声。
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件素色的旧衣裳,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低着头,专注地穿针引线,偶尔把针在头皮上蹭一下,再继续纳。动作很慢,很细,每一针都扎得认真。
王铁柱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她坐在这儿,像什么?像等丈夫归家的妻子。
他轻轻走过去,走到她身后。李秀娟太专注了,没察觉。直到他弯下腰,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她才微微一颤。
“柱子……”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手覆在他手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王铁柱把脸埋在她发间,深吸一口气。她头发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还有她自己身上那种温软的气息。
“这么晚还不睡?”他低声问。
李秀娟轻轻笑了笑,声音柔柔的:“鞋底快纳好了,想赶一赶,让你明天就能穿。”
她拿起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举起来给他看。“你看,底子纳得厚,耐磨。鞋面用的是你那件旧衣裳改的,软和,不磨脚。你整天跑镇上,穿皮鞋累,还是布鞋养脚。”
王铁柱接过鞋底看了看。针脚密密麻麻,又匀又细,每一针都扎得结实。他一个大男人,不懂针线活,但也看得出这是花了多少工夫。
“秀娟姐……”他声音有点哑,心里堵得慌。
李秀娟侧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咋了?”
王铁柱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发间,搂紧了她。
李秀娟轻轻拍拍他的手,柔声道:“行了,多大点事。一双鞋而已,值得你这样?”
“值得。”王铁柱闷闷地说,“你对我好,我都记着。”
李秀娟没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任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铁柱抬起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温柔而安静,眉眼间全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温婉和坚韧。他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李秀娟脸微微红了,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
“秀娟姐……”王铁柱又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李秀娟没应声,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因为常年做活,掌心有些粗糙,但摸在脸上,却让他心里发烫。
王铁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李秀娟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柱子……”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王铁柱不再说话,把她从床沿抱起来,搂在怀里。
李秀娟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靠在他胸口。
夜深了,窗外静悄悄的。屋里灯还亮着,照着两个人影,融在一起。
……
过了很久,灯灭了。
黑暗中,李秀娟偎依在王铁柱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她手指在他腹肌上轻轻划着,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
王铁柱搂着她,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这些日子东奔西跑,见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事,但只有在这个女人身边,他才真正觉得安心。
“秀娟姐。”他轻声叫她。
“嗯?”
“明天我穿新鞋。”
李秀娟在他怀里轻轻笑了,笑得身子微微颤动。“好,明天你穿。不合脚我再改。”
“肯定合脚。”王铁柱说,“你做的,啥都合脚。”
李秀娟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搂紧了他。
第二天一早,王铁柱醒来时,李秀娟已经不在了。床头放着那双新布鞋,鞋面是藏青色的,底子厚实,针脚整齐。他拿起来看了看,穿上试了试,正好,不松不紧,走路轻快得很。
他走出屋,李秀娟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脚上,眼里带着笑意。
“合脚不?”
“合脚。”王铁柱走了几步给她看,“舒服,比皮鞋轻快多了。”
李秀娟笑着点点头,又低头继续晾衣服。
王铁柱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这个女人,话不多,但事做得实。一针一线,把心意都缝进鞋里了。
他蹬了蹬脚上的新布鞋,轻快地往药圃走去。今天的事还多着呢,穿着这双鞋,走路都带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