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飞机项目的研讨会，在一片死寂中散场。
孙志强走的时候，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经过林铮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阴毒，像是要吃人。
“年轻人，路还长。”
“别以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就能把事儿办成了。”
“在京城，光有热血是没用的，得懂规矩。”
说完，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呸！什么东西！”
王建国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帮买办，正事不干，整天就想着怎么把国家的钱往自己兜里揣！”
他转过头，看着林铮，眼神里既有欣赏，又有担忧。
“小林啊，你今天虽然骂得痛快，但也算是把这帮人彻底得罪死了。”
“孙志强虽然是个副总，但他背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
“特别是在机关后勤、行政这一块，他的手伸得很长。”
“你刚来乍到，以后在委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林铮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神色淡然。
“王司长，我既然敢来，就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明枪我挡得住。”
“至于暗箭……”
林铮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那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能伤得到我了。”
……
下午两点。
林铮拿着调令，去委里的机关服务中心报到，领取办公用品，分配办公室。
这是入职的必经程序。
机关服务中心的主任叫刘得水。
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地中海发型，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据说，他和孙志强是连襟，关系极铁。
“哟，这不是林副司长吗？”
刘得水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稀客，稀客啊。”
“听说您在上午的会上，大发神威，把孙总都给骂了？”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火气就是大。”
林铮站在办公桌前，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怠慢而生气。
他只是淡淡地递过调令。
“刘主任，我来落实办公室和车辆。”
“哦，办公室啊……”
刘得水慢吞吞地接过调令，随手扔在一边，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桌上的台账。
“哎呀，林副司长，您来得真是不巧。”
“最近委里搞扩建，办公用房特别紧张。”
“好一点的朝南房间，都安排满了。”
他抬起头，一脸“我也很为难”的表情。
“要不，您先委屈一下？”
“等过阵子有空房了，我再给您调？”
林铮看着他那副拙劣的演技，心中冷笑。
果然。
这就开始了？
“没关系。”
林铮平静地说道，“有个地方办公就行，我不挑。”
“那就好，那就好！”
刘得水眼中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快意。
“小张！带林副司长去他的办公室！”
“就在走廊尽头，那间……杂物间旁边！”
……
五分钟后。
林铮站在了自己的“新办公室”门口。
这哪里是办公室？
这分明就是由一间废弃的配电房改造成的！
房间狭小逼仄，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办公桌，孤零零地摆在中间。
椅子是破的，坐上去“嘎吱”乱响。
甚至连一台像样的电脑都没有！
这就是给一个堂堂副司长，一个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准备的办公环境？
“林……林司长……”
带路的小办事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尴尬地搓着手。
“这……这就是刘主任安排的。”
“他说……说是暂时过渡一下。”
“要不，我去给您领一套新的办公用品？”
“不用了。”
林铮走进房间，伸手在桌面上抹了一把。
厚厚的一层灰。
“刘主任说，库房里也没存货了，让您……克服一下困难。”
小办事员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知道这是在故意整人。
林铮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出房间，径直回到了机关服务中心。
“砰！”
他直接推开了刘得水的办公室大门。
刘得水正哼着小曲，喝着茶，看到林铮回来，故作惊讶地问道：
“哟，林副司长，怎么又回来了？”
“是对办公室不满意吗？”
“哎呀，我都说了，条件艰苦，年轻人要懂得忆苦思甜嘛……”
“刘主任。”
林铮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肥猪。
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办公室？”
“配电房？”
“缺腿的桌子？”
“是啊。”
刘得水不仅没怕，反而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一脸的无赖相。
“怎么？林副司长嫌差？”
“您以前在乡镇当干部的时候，条件不比这更差？”
“怎么到了京城，当了京官，这身子骨就变娇贵了？”
“我告诉您，这可是发改委！”
“在这里，讲究的是资历，是级别！”
“您一个刚来的副司长，排名在最后，有的坐就不错了！”
“想要好房子？行啊！”
“去跟上面申请啊！去跟部长哭诉啊！”
刘得水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挑衅。
“只要上面有批条，我立马给您换！”
“要是没批条……”
他摊开双手，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那就请您，忍着！”
这就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就是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恶心你，让你难受，让你憋屈。
而且，他还占着“规矩”的理。
房源紧张，这是客观事实。
按资排辈，这也是机关惯例。
如果是普通的年轻干部，遇到这种情况，恐怕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毕竟，刚来就跟后勤主管闹翻，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说你“娇气”，说你“难伺候”。
但这招对林铮有用吗？
“呵呵。”
林铮看着刘得水那张油腻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刘主任，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你是不是觉得，有孙志强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在我面前摆谱？”
“我哪敢啊！”
刘得水阴阳怪气地说道，“您可是大红人，连洋鬼子都敢骂。”
“我一个小小的后勤主任，哪敢惹您？”
“我这都是按章办事！”
“按章办事？”
林铮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打电话，而是打开了录音功能，放在了桌子上。
“好。”
“既然你跟我讲章程。”
“那我就跟你讲讲我的章程。”
林铮拉过一把椅子，缓缓坐下。
身上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得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一样，后背一阵发凉。
“刘得水。”
林铮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刘得水的心口。
“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来这里，是来干大事的。”
“不是来跟你们这群蛀虫玩这种过家家游戏的。”
“你想给我穿小鞋？”
“你想替孙志强出气？”
“行。”
林铮指了指门外。
“我给你十分钟。”
“要么，给我换一间符合标准的办公室，配齐所有的办公设备。”
“要么……”
林铮的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我就让你知道。”
“什么叫，请神容易……”
“……送神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