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迟到了十六年的真相

厉司珩的人很快循踪追来。当他们找到登机口角落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时，看到的只是一具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躯壳。

厉司霆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沾着污渍的戒指，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早已看不见飞机的天空。

没有愤怒，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滴眼泪。

那双曾经燃烧着火焰，后来沉沦为死寂，最后迸发出疯狂希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烬与彻底的虚无。

失去了Summer最后的消息，也失去了他留存于世唯一的念想，他在这世间，已再无任何期待与留恋。

保镖们沉默地扶起他，他像个听话的提线木偶，任由他们摆布。再次踏上回国的飞机，再次被带回那座熟悉的，金碧辉煌的牢笼。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厉司霆缓缓走到窗边，摊开手掌。那枚被他体温捂热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而亮眼的光。

“对不起，是我去晚了。”

窗外，是高墙铁网，和无尽的，困住他余生的沉沉黑夜。他站在那里，背影挺直却僵硬，仿佛一座失去了所有意义的，永恒的墓碑。

那十年间的故事讲述完了。

刺眼的光线下，厉司霆低垂着头，几乎不敢与姬纾瑶对视。女人清澈的目光像探照灯，让他无所遁形，将他深埋在心底十年的软弱，狼狈，以及那段被囚禁如困兽般的不堪岁月，悉数暴露在空气里。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剖开了，带着血淋淋的过往。

而姬纾瑶的心绪更是翻江倒海。‘原来十年前的真相竟是如此……’得知了事情的全貌，铺天盖地的悔意几乎将她淹没。

厉司霆从未抛弃自己，他一直挣扎着想冲破牢笼来找自己，但凡那天她在机场多犹豫一秒，错过那班飞机，结局是否会截然不同？

他们是否就能在机场重逢，他会不顾一切地带自己远走高飞，哪怕从此颠沛流离，穷困潦倒，也好过如今这隔着血泪，谎言以及这漫长光阴的相顾无言。

这一刻，姬纾瑶心底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羡慕那个十年前的女孩，Summer。

那个女孩，曾经被这样炽热，纯粹地爱着和找寻着。而她，姬纾瑶，在那十年之后的每一天里，身边充斥着无止境的欺骗，背叛与抛弃，在孤独的深渊中独自挣扎跋涉，早已面目全非。

沉默在两人之间沉重地弥漫着……终于，姬纾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那个萦绕在她心头许久的关键问题，“那，L先生，真的是你吗？”

见姬纾瑶开口询问，厉司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巨大的勇气来面对这个答案。

他收敛起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情绪沼泽，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姬纾瑶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L不是我。”他停顿了一瞬，仿佛要让这个否定深深烙印在彼此的脑海里，“是厉司珩。”

姬纾瑶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愕，L先生，竟也是厉司珩。

厉司霆看着她震惊的神情，痛苦地闭了闭眼，“当年，他在机场找到我，把我再次抓回厉家之后，”厉司霆的嗓音带着回忆的沙哑，“厉司珩找我谈了一次话。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看清了他所有行为的根源。”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而痛苦，“他告诉我，我们的父母，在我还在美国逍遥自在的那段时间里，因为一场惨烈的商场倾轧，和巨大的债务危机，双双…跳楼自尽了。”

姬纾瑶倒抽一口冷气，粉色眼眸猛的瞪大，她从未知晓厉家父母竟遭遇如此惨剧。

“那时，厉家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厉司珩认为，父母骤然离世，作为厉家长子，他必须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必须保护好唯一的弟弟，也就是我。” 厉司霆的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但也有一丝难以磨灭的悲凉和理解。

“在他扭曲的逻辑里，把我牢牢地锁在身边，隔绝一切，就是保护我的唯一方式。

而我当时拼了命想要逃离去找你，他认为，你就是那个最大的‘危险’，是他保护弟弟道路上的绊脚石。所以，他必须除掉你，或者说，至少让你彻底离开我的世界。那场大火，也是他的手段。”

真相如此赤裸而残酷。姬纾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厉司珩的“保护”竟是以摧毁他人的人生为代价。

“即便事出有因，” 厉司霆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依然无法真正原谅他。他将我囚禁十年，让我与你生生错过了十年，这份痛苦和遗憾，永远无法抹平。

可是，父母的在天之灵……”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父母刚走，厉家到了那种境地，他确实，独自扛下了所有。

看在他们…看在父母的份上，我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没有再像最初那样严苛地囚禁我，我可以在庄园内活动，我知道，这是他愧疚的表示，也是和解的信号。”尽管这和解如此苍白。

厉司霆的眼神再次聚焦在姬纾瑶脸上，带着一种命运的荒谬感，“后面基地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

厉司珩在一次极其机密的外出任务中受了重伤，非常严重。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受伤，尤其是当时厉家潜在的敌人，否则整个厉家都可能陷入动荡甚至覆灭。而他当时是厉家唯一的支柱。”

“所以，他找到了我。” 厉司霆语气平淡，却透着深深的讽刺，“他要我戴上他的银色面具，拿着他那枚代表身份的徽章，代替他去基地，参与那次所谓的‘特调小队’队伍的选拔集结。

他需要‘厉司珩’这个身份的威慑力出现在那里，震慑各方势力，维持住表面的平衡。

而我，一个一直被养在国外，好不容易回国又被圈养了十年，早已被外界遗忘的厉家二少爷，是唯一能完美伪装成他的人选，我们的身形，样貌，本就相似。”

姬纾瑶的呼吸几乎停滞，她仿佛预感到接下来的关键转折。

“在出发去基地的前一晚，”厉司霆的目光紧紧锁住姬纾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厉司珩告诉我，他说，‘你心中的那个女孩，Summer，她也在那个基地里。’”

姬纾瑶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厉司霆的脸上浮现出当时一模一样的震骇与心痛，“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我当时真的完全无法想象，你那样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会…怎么会在那种地方，去做杀人的勾当。”

“呵，”他自嘲地冷笑一声，“厉司珩把他调查到的关于你的一切都告诉了我。

原来，在我离开之后不久，在我还被关在厉家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时候，你就已经加入了那个残酷的基地。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后来动用了那么庞大的资源，也始终查不到关于你的任何蛛丝马迹。基地彻底抹去了‘Summer’存在的痕迹。”

真相在这一刻彻底串联起来。姬纾瑶当时也是因为机缘巧合加入了基地，却没想到躲过了厉司珩可能的追杀，还有后面的调查。

而命运弄人，十年后，当她终于摆脱厉司霆的阴影，重新面对生活时，厉司霆却阴差阳错地以“L先生”的身份，在那个血腥之地，与她再次相遇。

厉司霆深深地注视着姬纾瑶，眼中翻涌着这二十年的思念，愧疚以及此刻坦白后的释然与更深的不安。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心跳声。过往的一幕幕，如同一幅鲜血淋漓的画卷，终于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触目惊心。

如今得知了所有，原来全部都是厉司珩一个人的杰作，从起初的抛弃，大火，再到七夕那天，再到现在……厉司珩这个人，对她，绝非只是因为厉司霆的缘故才这般厌恶自己，肯定还有其他原因在，不过至于是什么，姬纾瑶现在还不得而知。

既然自己答应了厉司珩不再跟厉司霆有联系，那姬纾瑶便会说到做到，所以关于那个七夕的事情，也就无所谓再让厉司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