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某一个周末傍晚。
凉城孤儿院的门口,江云从里面走出来,脚步沉重得迈不开步。
院长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小豆芽前些天确实被领养了。虽然你曾经是这院里的工人,我也知道你喜欢小豆芽。但是江姐,按照规定,我们不能透露领养人的具体信息,这是为了保护孩子。你要是真想找小豆芽,得走正规渠道申请……”
江云站在孤儿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那个曾经在树下看书的女孩却已经不在这里了。
十多年了。
她在孤儿院的厨房里偷偷看自己的女儿,又在之后的时间里,每隔几个月就找借口回来“看看院里一起工作的老姐妹”,其实只是为了远远地瞧一眼那个扎着马尾辫、乖巧可爱的姑娘。
现在连远远瞧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云抹了一把眼角,拎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一步一步往家走。
从孤儿院到家,要转两趟公交车,再走二十分钟的巷子。
江云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推开那扇油漆斑驳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巷子外的路灯隐隐映照着屋里陈就的摆设。
昏暗的光线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空酒瓶,有几个滚到了墙角。
她的丈夫李有财歪倒在水泥地上,一只手还攥着酒瓶。
他的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印子。
桌上摆着几颗剩下的花生米,上面落了几只苍蝇。还有半碗吃剩的泡面,汤已经凝成了油块。
江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地狼藉,胸口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东西。
她想发火。
她想把手里的围裙砸到他脸上,想冲上去把他摇醒,想冲他吼。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去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女儿被人领养了?你知不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站了很久,然后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空酒瓶。
一个、两个、三个……
她把这些瓶子一个一个码进墙角那个麻布口袋里。
麻布口袋里的酒瓶已经装了大半袋,都是这一个星期攒的。
瓶子碰着瓶子,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李有财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歪在地上沉沉睡去。
江云沉着脸把最后一个瓶子塞进口袋,扎紧袋口,靠在墙角。
她走到李有财身边,弯下腰,拽住他的一条胳膊,使劲往上拉。
“起来……到沙发上去睡……”
李有财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斤,江云不到一米六的个子,拽着如烂泥一样的他就像拽一座山。
她咬着牙,脸憋得通红,一点一点把他往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那边拖。
李有财被拖得半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江云那张汗涔涔的脸,不耐烦地一甩胳膊。
“干什么你!”
他这一甩,江云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没吭声。
缓了几秒,她又上前,连拖带拽,总算把李有财弄到了沙发上。
李有财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靠背,又打起了呼噜。
江云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走进厨房,按向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亮了。
厨房很小,只够一个人转身。
灶台上积着一层油垢,水槽里泡着没洗的碗。
江云叹了口气,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块青紫色的淤痕。
——那是上星期李有财喝多了,嫌她做的菜太咸,抄起锅铲砸的。
她系上围裙,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响起来。
洗菜、切菜、淘米、下锅。
江云的动作很利索,刀工很好这是二十多年练出来的。
——一个土豆,她能切出粗细均匀的丝。
——一把青菜,她三下两下就择得干干净净。
锅里炖着白菜豆腐,灶台另一边炒着青椒土豆丝。
油烟气混着菜香,渐渐盖过了屋子里的酒味。
她一边炒菜,一边往窗外看。
巷子对面的窗户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一个年轻女人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踮着脚帮妈妈递衣架。
小女孩不知道说了什么,年轻女人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江云的手顿了一下。
锅里的土豆丝“滋啦”响着,她回过神来,赶紧翻了两铲子。
她像在若无其事的炒着菜,可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的水渍和眼泪混在了一起。
如果她的女儿还在家里,她也一定会像这样温柔的摸女儿的头吧?
不,也许不会摸头。只会对她说一些鼓励的话。
因为女儿今年已经上高三了,听院里曾经一起工作的姐妹说,女儿的成绩很好,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
也不知道那户收养她女儿的人家对女儿好不好?
她只从厨房里的姐妹那里打听到,对方是一户姓秦的人家,开塑料制品厂的,那家人应该不差钱吧?
供得起她读书吧?
女儿想考哪个大学?
学什么专业?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可院长不肯告诉她那家人的具体信息。
其实就算告诉了她又能怎样呢?
她敢去认吗?
她拿什么去认?
江云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盘子里,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女人已经收完衣服,搂着小女孩进屋了。
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温温暖暖的,像另一个世界。
……
晚上八点过。
客厅的灯亮了。
李有财哼唧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他打了个哈欠,一股酒酸味从嘴里喷出来。
“饭好了没有?”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就端出来。”江云在厨房里应道。
正说着,门锁响了一声。
他们的儿子李浩推门进来,把手里的包往鞋柜上一扔,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上面满是油污。
他今年夏天刚从职高毕业,在一家汽修厂找了份学徒的工作,一个月两千八,包一顿午饭。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江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了儿子一眼,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一家三口围着那张摇摇晃晃的方桌坐下。
桌上摆着三碗白米饭、一碟青椒土豆丝、一碗白菜豆腐汤,还有半碟早上剩下的咸菜。
李浩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顿时就不高兴了:“累一天了,怎么一点儿肉都没有啊?”
江云:“将就着吃吧。今天没时间去菜市场买肉。”
“没时间?”李有财从沙发上撑起身子走过来。“你怕是又偷偷去看那个赔钱货了吧?”
江云没回答。
这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李有财昏昏沉沉的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口土豆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又放那么多盐,盐不要钱啊?”
江云没接话,白了他一眼,低着头扒饭。
李浩也闷头吃,筷子使得飞快,三两下就扒下去半碗饭。
吃到一半,江云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安静的饭桌上,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李有财抬起眼皮看她,嘴角往下撇了撇。
“又怎么了?一回来就拉个脸,跟谁欠你二百块钱似的。”
江云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今天……去孤儿院了。”
李有财的筷子顿了一下。
随即又继续夹菜,语气不咸不淡的:“我就说嘛,一天摊儿不好好照顾。就知道往那儿跑,去了回来又拉长个脸。”
“你明知道我就是想看看……看看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江云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别的想法。”
李浩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可是今天院长说……她已经被别人领养了。”江云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颤,“我向厨房里的刘姐打听了,说那家人条件不错,开了个塑料制品的小厂子。”
李有财哼了一声:“领养了就领养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看不到了,我看不到她了……”江云的眼眶又红了,“我就想知道她住在哪儿?过得好不好?可院长说有规定,不能告诉我具体信息。”
“不告诉就对了,免得你一天东想西想。”李有财瞥了她一眼,夹了一块豆腐,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汤,“人家那是正规地方,按规矩办事。你老去打听干什么?”
“她是我生的!”江云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但马上又低了下去,“我就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得了吧。”李有财把碗往桌上一顿,“一个赔钱货,你还真当块宝了?当年要不是我把她送走,咱们家能撑到现在?多一张嘴吃饭,你拿什么养?”
江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李浩这时候抬起头来,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开了口。
“妈,你别再去想了。”他拿筷子点着桌面,用警告的语气说:“那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是把那个……那个谁找回来,她跟咱们也不亲了,肯定有隔阂。反正我是没什么姐的哈,别指望着我会认她。”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上次不是说她在读高三吗?你看看咱们家这个情况……”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盏日光灯,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亮起来嗡嗡响。又指了指墙角那台大屁股电视机,屏幕上永远带着两条雪花纹。
“要是她考上了大学,学费谁出?还有生活费。四年大学下来,少说也得十来万吧?咱们家拿得出来吗?”
江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嘿嘿!不愧是我的儿子。”李有财笑着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李浩的碗里,然后看向江云。
“领养她的那家人是开小厂子的,那你就更应该高兴,还拉着个脸干什么?她吃喝不愁,还能供她上大学。”
他扒拉一口饭,又骂了一句:“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江云心口最软的地方。
是啊,那户姓秦的人家是开厂子的,条件肯定比自家好得多。小豆芽跟着他们,至少不会挨饿受冻,至少能安安心心读书考大学。
跟着自己,能有什么?
一个酒鬼爹,一个长期被家暴的窝囊妈,一个连学费都凑不出来的家。
江云的眼泪掉进了饭碗里。
她没再说话,低着头,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扒饭。米饭混着眼泪,咸咸的。
李有财见她不吭声了,满意地哼了一声,伸手从脚边摸出一瓶没开盖的酒,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这就对了嘛。想那么多干什么?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得了。”
李浩瞥了他妈一眼,见她眼圈红红的,哼了一声,站起来又盛了一碗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江云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进嘴里,起身收拾碗筷。
她走进厨房,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压抑的抽泣声。
……
一年前的某一天。
凉城的秋天来得早,九月下旬,早晚已经起了凉意。
江云从公交车上下来,怀里揣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脚步匆匆地往家走。
信封里装着一张照片。
——那是她花了五百块钱换来的。
五百块,是她瞒着李有财,从买菜钱里一块一块抠出来的。
三个月前,她终于打听到孤儿院厨房里那个刘姐,和院里管档案的阿姨关系不错。
她趁着去孤儿院“看望老姐妹”的机会,偷偷把刘大姐拉到一边,塞给她五百块钱。
“刘姐,你帮我打听打听,小豆芽现在住在哪儿。我不找她,我就是想知道她住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刘大姐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让她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昨天刘大姐终于打来电话,说打听到了。
江云赶到孤儿院,刘大姐把她拉到食堂后面的角落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江姐,我问到了。那家人男的叫秦建国,女的叫李秀英,他们的塑料制品厂在城东,叫‘建秀塑料厂’。小豆芽在他们家改了名字,现在叫……”
刘大姐看了看纸条,“叫秦之饴。在凉城师范大学读书,今年大二了。”
“秦之饴……”江云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两遍,忽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之饴……这名字取得好,比小豆芽好听多了。”
刘大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这是我托人从学校那边弄到的一张班级合照。”她指着前排的一个小姑娘说:“你看,这不就是小豆芽吗?比在孤儿院里时更漂亮了。”
江云接过照片的手直哆嗦。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瓜子脸,眉眼清秀,嘴角微微上翘,与她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目光清澈地看着镜头。
江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刘大姐以为她傻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姐?江姐?”
“哎。”江云回过神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刘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又拍了拍。
走出孤儿院的时候,江云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秦之饴。
她有正儿八经的名字了。
大学生了。
在凉城师范大学。
她一路上把这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觉得怎么念都好听。
凉城师范大学她知道,那是凉城最好的几所大学之一,能考上那里,说明小豆芽——不,说明之饴是个用功读书的好孩子。
那户姓秦的人家把她养得很好。
这就够了。
只要知道她过得好,衣食无忧,江云就觉得胸口压了二十年的那块石头,轻了一些。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李有财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抗战片,枪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瞥了一眼江云,看见她脸上那副表情,眉头拧了起来。
“乐呵什么呢?捡着钱了?”
江云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走到桌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看,这就是咱们女儿。现在叫秦之饴,在凉城师范大学读书,大二了。听说是学设计的,成绩好着呢,考上了大学。”
李有财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起头来看江云,脸色沉了下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把遥控器往木质茶几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响,“我们没有女儿!你怎么又去找那个赔钱货了?”
江云的好心情被他这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但她今天不想吵架。
“我没去找她,我就是从侧面打听打听她过得怎么样。”她把照片收回来,仔细地擦了擦,重新揣回口袋里,“你放心,我不去找她。”
“打听也不行!”李有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她,“你打听来打听去,万一让外人知道了怎么办?”
江云抬起头看他,刚想说什么,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妈。”
李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你又去打听那个……那个谁的事了?”他脱下满是油污的外套走过来,在江云对面坐下,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少年。
江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妈,我跟你说清楚。”李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不准去把她找回来。她要回来我就走。”
“我没说要接她回来……”江云的声音很轻。
“打听也不行。”李浩的态度和他爹一模一样,“你老是去打听,迟早会被人家知道。你不想爸后半辈子待在局子里吧?”
江云的眼眶红了。
“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想看看她。”
李有财在旁边听儿子说了一大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江云面前,举起拳头,在她脸前晃了晃。
“听到了没有?儿子都比你明白事。你要是敢去把那个赔钱货带回来,看我不揍死你。”
那拳头没有落下来,但江云还是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
“我没有要去接她……”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的,“我就是……就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你们以为我不明白吗?我们这样对她……就是找到她,她也不一定会跟我走。我有什么脸去认?我一个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的妈,有什么资格去认她?”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她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江云抬起头,满脸是泪,“我在她身边偷偷看了三年,看着她扎小辫、看着她和别的小孩一起玩泥巴,看着她……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李有财哼了一声,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遥控器。
“行了行了,哭什么哭。你不去认就行了。知道她过得好,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干嘛干嘛去。”
江云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我去打听了。那家人也算小康,供得起她读书。我只要知道她在那边过得好,衣食无忧,就行了。”
李有财和儿子几乎是同时翻了个白眼。
“这还差不多。”李有财嘟囔了一句,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两格。
李浩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厨房找吃的。
江云独自坐在桌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张照片的边缘。
照片上那个姑娘的笑容,隔着薄薄的一层相纸,暖着她的指尖……
……
去年秋末冬初的一天晚上。
外面下了一场大雨,温度降了不少。
江云是哭着跑进家门的。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她踉踉跄跄地冲进来,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鞋凳上,捂着脸嚎啕大哭,像一只受伤的母兽。
李有财和李浩正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吃晚饭。
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半只烧鸡和两碗白米饭,李有财手边照例放着一瓶开了盖的白酒。
江云突然冲进来这一哭,把两人吓了一跳。
? ?谢谢黑黑宝子的打赏,爱你!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爱欲沉溺》最新章节 第106章 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追风总会疯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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