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逃亡者

作为不依赖魔力体系的另一种体系，所有炼金术士都要将绝大部分精力放在炼金上，即使在天才的人，也不可能同时精通炼金术和魔力体系，这比魔剑士还要难上数倍。

两个人面前是一个空旷巨大的空间，三公主的地下空间和这里一比，简直就是出租屋和别墅的区别。

只见这处空间内，数十座足有数人高的巨大铜制容器纵横林立，容器表面的符文正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微光，密密麻麻的黄铜管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容器外壳，又一路攀附至岩壁顶端。

空气中，浓郁的草药清苦味、金属熔融后的灼热气息混杂在一起，刺得人鼻尖生疼。

“欢迎来到我的炼金工房，陌生人类。”一个中性声音在这座工房中回荡。

顾意和清叶同时停下脚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工房中央，巨大的黄铜容器正在轻微震动。

容器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随着震动不断亮起又暗下，像是某种正在运转的装置。

下一瞬，容器顶部的封盖缓缓打开，白色雾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雾气散去后，一个人类女性从容器里走了出来，肌肤雪白，细枝挂硕果，此刻正随着动作大幅度摇晃。

清叶立刻皱起眉，立马别过视线，语气厌恶。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那具身体停了一下，像是刚刚学会控制肢体，动作还有些僵硬，它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顾意和清叶，随后用那道熟悉的中性声音开口。

“这副形态有利于活动，也有利于谈判。”

话音落下，它的体表迅速生长出一层贴身铠甲，白皙的身体很快被遮住，只留下头部露在外面。

顾意没有放松警惕，右手始终握着魔剑，目光冷静地看着对方。

“我是这座炼金工房的主人，与其针锋相对，我们不如坐下来谈谈。”

清叶看着它，冷笑一声：“你刚才刺杀我们，现在又说要谈判？”

“那是必要的防备。”它答得很快，“你们闯入了我的工房，我当然需要确认你们是否有威胁，事实证明，你们有资格和我见面。”

它继续说：“那颗封魔石，还有你手里的那柄魔剑，为表我的歉意，它们都可以送给你。”

“先说那颗宝石，那是我很早之前创造出来的炼金造物，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座遗迹，原本并不是这个样子，这里的大部分地砖、墙壁、石阶，都是通过那颗宝石配合炼金术制造出来的。”

它说到这里，抬手指了指四周：“配合封魔之石，这些石砖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压制元素。”

它口中的封魔石应该就是顾意手中的那颗炼金宝石。

顾意听完，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在我手上，你说送与不送，听起来像废话。”

清叶也看向那具铠甲包裹的身体，法杖顶端的魔石已经蠢蠢欲动，显然她也觉得对方的话没有什么说服力。

中性声音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说法。

“你说得对，单从结果上看，这两件东西已经属于你们，不过，我还是可以告诉你们其它的信息。”

顾意没有打断它。

那具人类女性模样的身体见两人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便继续开口。

“先说明一件事，我在百年前来到这里时，准确地说，是逃亡到这里。”

“逃亡？”清叶立刻抓住了这个词。

“是。”它平静地说，“我的主人被一个卑鄙无耻的人偷袭致死，而我被追杀，进入了这座遗迹，那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地下迷宫，里面只有少量低阶魔物。”

顾意听着，没有插话。

“我用炼金术改造了这里，把它变成了现在这样，工房、容器、管道、封闭通道、实验区，全都是搭建起来的，对外来说，这是一座遗迹，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个足够隐蔽的实验场。”

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在这里做的实验，只有一个目的——为自己打造一副完美的躯体，然后找那个偷袭主人的混蛋复仇。”一直都很平静的中性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看上去仇恨值很深。

清叶皱眉：“你现在这副身体，不就是躯体吗？”

“不是。”它答得很快，“这只是临时容器，不是我真正想要的身体，它能活动，但不够稳定，强度也不够，和我想要的完美相差太远。”

“你之前控制的人形魔物，就是你实验的产物？”顾意问它。

“是，还有你们一路上遇到的魔物，那都是我实验失败的结果。”

“最初的时候，它们甚至不能算是人形，只是一堆勉强拼接起来的骨架，所以我就直接抛弃了它们。”

“然后它们就被迷宫的阴暗魔力同化了？”

“对，那些失败品在这里放得太久，逐渐被侵蚀，最后变成了你们一路上看到的那些魔物。”

它说：“因为实验一直在推进，起初失败品只是残骸，后来才慢慢有了更完整的外形，到最近这些年，已经可以维持人类轮廓了。”

“我甚至试过让其中几个实验体拥有自主意识，可惜，只成功了一半。”中性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还是能听出一点遗憾。

顾意和清叶对视了一眼。

他们瞬间明白，对方说的，正是第六层那七只魔物。

中性声音操控的女性没理会两人的眼神交流，继续述说着：

“随着实验进行，失败实验体越来越多，空间也越来越拥挤，工房不是无限大的，总有地方会不够用。”

“所以弱小的魔物被挤出去了，也就是你们说得迷宫产生了异常。”

顾意这时终于完全确认了他们一路上遇到的情况。

为什么这座遗迹会出现层级错乱。

为什么越往下，魔物越像人。

为什么第六层会有那样一群怪异的魔物。

答案都在这里。

清叶忽然想到什么，冷眼看它：“你怎么会知道这座遗迹产生了异常？”

“当然知道。”它平静的面容露出一丝笑容，“因为我已经成功了。”

“我创造出了最为完美的身体，在三个月前，我的本体就已经进入了那副完美躯体中，离开了这里。”

顾意目光一凝，暗中注意起周边的情况，同时不动声色地护住清叶：“你现在不是本体？”

“不是，我留在这里的，只是一部分意识，单纯是为了维持工房运作，所以......”

“所以就算我们杀了你，也没有意义？”清叶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中性声音操控的女性指了指自己：“对，你们现在看到的我，死了也无所谓，对本体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

怪不得。

对方能够如此从容地在这里谈判，不是因为狂妄，而是因为它确实有底气。

它真正的身体早已离开，留下的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部分。

就算这里被毁了，本体也不会受到波及。

“所以你想和我们谈什么？”顾意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那具铠甲包裹下的女性身体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等待这个问题。

“你们帮我完成最后一点事，我给你们这里剩下的所有宝物，包括这个炼金工房。”它说。

顾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它，清叶也安静下来，手掌悄悄按在了法杖上。

工房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