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巫山，寓言。

巫主亲自收徒，巫族上下唯一的圣女?最主要还继承巫主的衣钵？

这哪里是一步登天，简直是直接跳到了巫族权利的最顶端，是多少巫族女子修几生几世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那位最先开口问话的太上长老，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拳头，下巴都快惊掉了，半天合不拢。

仅剩神魂的巫道弘听到这几句话，更是差点晕过去。

此刻的巫思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了一般。

她本来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苏泽身后，一颗心全悬在苏泽身上，根本没敢想这天大的机缘会砸到自己头上。

刚才红光钻眉心的时候，那股温暖庞大的力量涌遍全身，魂海都被撑得发胀，她还没来得及梳理明白，巫主收徒的话就落下。

一时间，巫思婷大脑一片空白，她怔怔站在那里，杏眼瞪得圆圆的，樱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忘了。

巫族共主当面收徒，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下意识的，她转过了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茫然，直直看向了身前的那道身影。

从始至终，这个男人都是她的靠山，这种时候，她只有从苏泽那里才能得到安心。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和那细微的颤抖，苏泽缓缓转过头，看向脸色还有些发白的巫思婷，原本绷紧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

他轻轻抬起手，拍了拍巫思婷的肩膀，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顺着掌心传过去，稳住了她翻腾的气息。

“这是你的造化”

他对着巫思婷轻轻点头，眼神里多了一抹肯定。

对上苏泽的眼神，巫思婷悬着的那颗心，终是慢慢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震惊和慌乱，慢慢理了理褶皱的衣裙，迈开步子走到前方，对着端坐虚空的巫主，郑重的深施一礼。

“弟子愿意。”

“好！免礼，待老朽亲自选个黄道吉日，为你举行拜师大典！”

巫主欣慰的点了点头，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托起，随后抬手，轻轻一挥。

一股不容抗拒的劲风，瞬间席卷全场，轻轻卷住了站在原地的苏泽，巫思婷，消失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一个胆子大的年轻弟子，偷偷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天际，嗓子发干地小声问了一句“巫……巫主走了？”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还没从今天这场惊天动地的巨变里回过神，一个个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浓浓的震惊和不可思议，谁都明白，从今天起，整个巫族，都要变天了。

那两位太上率先站起身，二人看了看依旧跪在地上的巫道弘，之说了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与此同时，虚空裂缝链接的另一端，巫主带着苏泽和巫思婷，来到了自己闭关所在的洞府之中。

此地竟位于无穷无尽的云雾之上，四周石壁黝黑，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太古巫文，每一道巫文都流淌着淡淡的紫芒，整个洞府里的巫力浓郁得几乎凝成了液体。

洞府最深处，摆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洪荒古木做成的古朴蒲团，其上竟然坐着一位老者，看其模样与他身边的这位巫主一模一样。

苏泽瞳孔收缩，眸中闪过一丝惊疑，刚要转头询问，却见那老者微微一笑，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得稀薄透明，随后如烟尘般融入那根黑木巫杖之中。

巫杖嗡鸣一声，凌空飞起，落在蒲团上那垂眸静坐的老者身侧，光华一闪即逝。

下一瞬，蒲团上那老者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

洞窟内周遭翻涌的黑雾伴随着他眼睑的开阖，竟有了瞬息的滞涩，在苏泽的观察中，化为道道巫力细丝钻进了老者的眼眶之中。

他脸像是被万古巫气浸透过的千年古木，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嵌着一抹幽黑，每一道褶皱深处都仿佛沉睡着早被遗忘的巫咒。

眉骨高耸凸起，两道眉毛早已落尽，露出发青的硬骨，像两块埋在阴地千年的淬毒玄铁。

脸颊枯瘦得紧紧贴在颌骨上，肤色是一种近死灰的苍青，唯独下巴飘着几缕细弱灰须，每一根须丝都绷得笔直，隐隐透着震人心魄的巫力锋芒。

那双眸子看似温和，可随着周遭黑雾尽数涌入瞳仁，整双眼睛都被浸染成了宝石般深邃的墨黑。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一枚正常的瞳孔才在墨色中缓缓显现，那道目光平平常常，简简单单，直直的落在了苏泽脸上。

没有冲天而起的汹汹煞气，也没有刻意外放的沉沉威压，就是这样一道平平无奇的目光，却使苏泽感觉浑身血液在这一瞬都凝固了，连心跳都不由自主，顺着对方目光的节奏慢了半拍。

苏泽瞳孔缩的更紧，指尖已经在袖中悄然凝起一抹灵力。

而那眼睛已经完全睁开的老者，干裂的的唇瓣，忽然轻轻一牵，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莫要紧张。老朽没有恶意。祸巫一族，并未死去。”

“嗯？”

苏泽神色一凝，还不待他细问，一旁的巫思婷猛的一颤，几乎是本能的扑到了老者跟前，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急切询问。

“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要有礼貌，跟我说话，要喊师尊。”老者轻笑一声，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一指按在了巫思婷的眉心之上。“你既已入我门下，为师送你第二份入门礼。”

他话音都还未落，指尖紫芒猛的一亮！紧接着巫思婷周身的气息，就在这瞬息之间开始疯狂攀升!

化婴三重……化婴四重……五重……六重……七重！

眨眼功夫，便冲破化婴桎梏，闯入分神境！

这还没完！

分神一重，二重……三重……四重！

不过数个呼吸，在苏泽睁得越来越大的瞳孔里，巫思婷的修为一路破境，直直撞入了涅盘境！

“这……这……”

这一幕落在他的眼中，使其整个人都懵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那脸色先是涨红，再是煞白，牙关紧咬着，不过短短数息，那张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铁青，羡慕之意呼之欲出。

巫主捋了捋下巴花白的胡须，笑而不语，他朝着苏泽挑了挑眉，那脸上带着几分小得意。“怎么样小子，要不你也拜老夫为师？”

“咳，晚辈就免了……只是前辈这般强行灌顶，拔苗助长，会不会不太好？”

苏泽轻咳一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旁已经气息平稳，闭目吸收的巫思婷身上。

“无碍，巫族修行，本就和人族不同。巫族修本我之灵，不修分神，讲究的是本我一体，念头通达，坐吧。”

巫主缓缓收回按在巫思婷眉心的手指，顺势对着身前的蒲团一拂。

苏泽点了点头，依言上前几步在蒲团上落座，随即抬手一挥，灵光闪烁，一套莹润的崭新茶具，出现在了二人中间的石桌上。

巫主看着那茶具，眼睛一亮，啧啧两声。

“果然是一脉相承，你父亲最精通此道，还记得当年老夫与其喝茶论道，受益匪浅那，正好我这里存了一些天人悟，你帮我带给他，省得我这一把老骨头还得跑一趟九州。”

苏泽闻言一愣，抬眼问道“前辈认识我父亲？”

巫主反倒愣住了，皱着眉道“你不认识？”

苏泽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苦笑道。“我当然认识我父亲，我是问前辈您认识他？”

巫主一拍大腿，哑然失笑。

“嗐，九州镇守苏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老夫没想到，竟会是他的儿子，成为第六巫。”

“我也没想到…”

这话说完，二人都沉默下来，山风卷着草木香从洞外吹进来，翻起茶盏旁的衣角。苏泽学着记忆里父亲煮茶的模样，温火煮水，净器洗茶，一边忙活一边嘀咕。

“前辈不说点什么吗，这般沉默，坐着也尴尬。”

巫主端起手边空盏，微微一笑开口道。

“你想知道什么？”

闻听此言，苏泽手上的动作一顿，沉吟片刻，抬起头看向老者。

“晚辈当初获得巫族传承的时候，曾听到过一句话。”

“六巫同天？”

巫主眼皮抬了抬，先一步开口。

苏泽点了点头“嗯，此言何解？”

他说着将一杯清茶，递了过去。

“这事说起来，太久远了，久到老夫都快记不清具体的年月了。”

巫主接过茶盏，指尖蹭过温热的盏壁，浅饮一口，目光慢慢变得悠远…“当年大巫坐化之前，曾将六道古巫秘力，交到老朽手上，代为保管，曾言…六巫现，大势临。”

这六道秘力，老夫保存了数十万年，后来遭他人暗算，伤势沉重，便将它们分别交给了六部保管……

哎，哪里想到，数十万年过去，六部之中，竟连一个能被认可的后辈都没有……哦不对，圣巫部除外，当年第一巫子被你家老祖折服，出世跟着他一起征战九州去了，如今似乎还守在魔渊入口呢吧?”

“嗯此事听族中提起过。”

苏泽点了点头，给老者重新续满茶水“前辈那巫山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巫山……”巫主握着茶盏的手猛的一顿，沉默良久，才用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那里藏着一则预言，一段……关乎整个九州的秘辛。”

说到这里他突然回神，看向苏泽，笑了笑，“这事你爹应该比我清楚，你回去问他便是。”

苏泽闻言，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摇了摇头“不瞒前辈，晚辈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了。”

巫主恍然，点了点头“正常，九州镇守嘛，扛着整个九州的安危，哪有那么多清闲时间。”

他抬手一招，巫思婷识海中那属于道第六巫子令牌，顺着气流飞到了苏泽掌心。“这令牌你拿着，开启巫山时，老朽会传讯与你”

“你放心，不白让你出力，我看你小子似乎触摸到小天尊门槛，这点巫道感悟，就当是给你的谢礼了。”

他指尖微动，一道温润的巫力流光，朝着苏泽的识海飞去，可下一瞬，巫主的眼睛陡然一凝，整个人都惊得跳了起来。“是你……？竟然是你？”

“前辈说的是？”

“不久之前，天地变色，大道轰鸣，有新道降世……”

巫主死死盯着苏泽，一字一顿问道。

“哦那个啊”苏泽点点头，坦然承认“不错，是我。”

听到苏泽的肯定回答，巫主足足愣了好半晌，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洞壁上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哈！好！好啊！九州上下，帝林之后所有大天尊，闭关参悟的成道之机，竟被你这小子先行了一步！真是造化弄人…”

说到此处，他神色立即一怔“不对…，那位给你护道，我早该想到…天命如此啊”

这一刻，他再看苏泽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有激动，有感慨，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种种情绪缠在一起，最后都化作一声悠长的轻叹“你将来的担子……算了…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巫山之行，权当欠你一个人情，这令牌里藏着往来此地的传送通道，你什么时候想来，随时都可以。”

他抬手指了指一旁还在沉睡吸收巫力的巫思婷。“这小娃就留在我这里吧，将来说不定，能成为你身边一大助力。”

苏泽点了点头“也好，有前辈您在这里照看，晚辈自然放心。只是……晚辈总觉得前辈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我们……之前见过吗？”

他没有说透心底那股莫名的安心，只问出了从进入此地开始便产生的那抹疑惑。

巫主笑了笑，神色间满是感慨。

“大概是因为…老夫本身，也是人族。”

“啥？！”苏泽身躯一震，满脸震惊。

“有这么惊讶吗？”

巫主挑了挑眉。

“前辈说呢？换做是谁，听到巫族之主是人族，能不惊讶？”

苏泽苦笑道。

“倒也是。”巫主点点头“老夫确实是人族，严格说起来，我只是个守山人，再说好听些便是整个巫族一脉的护道者。当年大巫对我有救命之恩，老夫答应他，在其坐化后守护巫族血脉，直至巫山出世。

那巫山，事实上乃大巫肉身所化……就像老夫刚才说的，所有逝去的巫族，都会在巫山中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只等后人打开他。而大巫当年，最后留下过一句话。”

他看着苏泽，一字一句。

“守护九州。”

“守护九州…?”苏泽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端起茶盏浅饮一口轻声道“那不如等思婷醒了，我们现在就进去巫山看看？”

巫主斜了他一眼“你果然跟你爹一样…你当巫山是你家后花园，什么时候想进就能进？时机未到，你回去等着，到了时候，老夫自然会传讯给你。”

苏泽也不坚持，点点头笑了“也好，茶都凉了，要不把您刚才说那什么天人悟拿出来，咱爷俩喝上一壶”

巫主闻言哈哈一笑。

“也好！”

山风静了，茶香慢慢从石洞中飘出去，散在茫茫云海里，袅袅余韵绕着千年古木，夹杂着交谈声，缓缓飘向深处。

“九州盟约是什么”

“帝临一统九州，为保和平发展，协定各族，涅盘以上除特定事务外，禁止互相出手”

“这样的事情还真能管住你们?”

“不然呢…”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