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茶枢归源

第二百七十二章 茶枢归源

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中央的计时沙漏已然过半，此时除去叶落，便只剩下云缘尚未完成。

制茶之道，千茶千法，却终究绕不开一个“煮”字。

杀青、揉捻、干燥……历经重重工序，紫铖枫树的灵芽虽褪去初采时的鲜活，气息却愈发醇厚内敛，灵芽上方隐隐有灵炁盘旋不散。

持续一个多时辰的制茶，即便云缘身为七品神纹师，眉宇间也难免染上几分倦意。

云缘素手轻掠鬓发，微敛心神后，从袖中取出一套莹润如冰的透明茶具，茶具触及石台的刹那，发出几不可闻的清鸣，仿佛沉睡的玉石被唤醒。

执起一柄鎏银茶勺，手腕轻旋间，带起一道优雅的弧线。

茶勺探入青玉茶罐，精准地舀起一匙墨绿色的灵芽。

那些蜷缩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光泽，像是封存了千年山岚的精魄。

指尖微微发力，轻叩勺底三下，拇指大小的灵芽如碎玉落壶，铺就一层茸茸绿茵。

好茶需得天泉水。云缘轻声呢喃，纤指轻柔拂过檀木茶盒的雕花铜扣。

盒盖合拢的刹那，她已转而执起竹制茶夹，夹起一块悬浮在玉净瓶中的玄冰。

那冰块通体幽蓝，表面流转着霜纹，尚未触及壶身便有寒雾在周围氤氲。

玄冰坠入壶中的瞬间，壶身覆满霜雪，冰晶瞬间沿壁攀升而上。

不过呼吸之间，原本温润的茶器便化作一尊晶莹冰雕。

壶中传来细微的爆裂声，似有万千冰棱在灵芽间绽开，连石台都蒙上了一层细密的霜花。

霜花浮现的刹那，自风清扬处蔓延的霸道气息猛然收缩。

云缘柔唇微抿，纤指如蝶翼翻飞，陡然掐诀。

莹白之火从指尖喷薄而出，氤氲热气与极寒冰雾竟在刹那间形成诡谲的共存之象。

炽热与霜华纠缠升腾，似阴阳交汇于这一方茶席天地。

随着霜花渐渐消融，那股令人窒息的平衡终于被打破。玄冰慢慢化为一泓碧水，壶中蒸腾的热气与残留的冰雾交织缠绕。

云缘凝视着这一切，紧绷的神色终于缓缓舒展，如春雪消融般归于平静。

她眼眸中倒映着壶中沉浮的灵芽，唇角不经意间漾起一丝释然的浅笑。

然而，目光不经意扫过广场，她神色蓦地一凝。

整座广场之上，唯剩她与叶落二人还未进行神纹镌刻。

其余参赛者皆已陆续完成，就连同样起步较晚的洪娇娇，此刻也已执笔勾画灵药纹路。

伴随一声清越凤鸣，赤金火凤自洪娇娇灵药上方冲天而起，焚天炽焰撕裂空气，掀起滔天热浪。

那铺天盖地的滚烫气浪如怒潮奔涌，所过之处蜂鸟虚影尽数崩散，方才嚣张跋扈的威压被碾碎成虚无，唯余漫天火星簌簌坠落，映得洪娇娇眉眼间尽是灼灼锋芒。

蜂鸟虚影消散的刹那，风清扬身形猛地一晃，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周身气息骤然萎靡，如潮水般退去，一缕暗红血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蜿蜒而下，在阳光中泛着妖异的光泽。

“这股气息……”

风清扬抬手擦去血迹，瞳孔微缩，目光如冰刃般死死锁定着洪娇娇的背影。

果然是你……那日前来我风家行窃的贼子！

那阴鸷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寒芒，又似冬日里最锋利的刀锋，将空气都割裂出细微的颤音。

“这个蠢丫头！明明嘱咐过她要保持低调的……”

望着下方气场全开的洪娇娇，岳胖子眼角狠狠一抽，痛苦的闭上双眼。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蚊呐般的呢喃。

“这下……得抓紧时间了啊……”

沉浸在四周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中，洪娇娇忽然察觉到凌厉如实质的目光直刺而来。

她的身躯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紧如铁弦。

“糟了……太得意忘形了……”

撞上岳胖子警告的眼神，洪娇娇讪讪地吐了吐舌头：“涛哥哥生气啦……”

“大不了事后让他狠狠地鞭策自己……”

一想到那羞人的场景，洪娇娇脸颊便是一红，手掌不禁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翘臀……

……

风清扬的气势在洪娇娇面前不堪一击，这情况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可众人心头的惊愕还未来得及消散，视线便再一次被场中的场景吸引。

云缘皓腕轻扬，一柄三寸云簪自鬓边凌空而起，簪尾银芒拖曳如流星划过夜幕，裹挟着尖锐破空声精准刺入壶腹。

铮——

金铁交鸣般的颤音炸响。

霎时间，盘绕壶嘴的袅袅热气轰然炸裂，万千银丝如银河倾泻，顺着青石台面的纹理流淌蔓延，转眼织就一片流动的雾霭。

素手拈诀，云缘玉玉指翻飞似穿针引线。

那些发丝般的雾气竟温顺地聚拢而来，缠绕在她指尖之上。

随着她腕部微妙的旋转，雾气如活物般变幻形态。

最终凝作一只通体莹白的仙鹤，修长颈项优雅垂落，鹤喙轻啄翅羽，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月华般的清辉。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瞳仁，紫晶般的色泽在雾气中流转，叶脉状纹路与壶中紫铖枫叶灵芽的灵韵完全共鸣，似是将其精华全都封印在了这方寸之间。

云缘指尖再次跃动，灵魂之力裹挟着源炁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神纹如星河倒卷般在仙鹤周身镌刻成型。

那些原本莹白的羽毛渐次浮起朦胧光晕，仿佛被九天仙露浸润，每一根羽枝都流转着缥缈仙辉，不染纤尘，似欲乘风登霞。

唳——

仙鹤仰颈长鸣，清越鹤鸣响彻云霄，双翼舒展间，如流星坠湖般没入壶中。

霎时，壶内蒸腾起滔天云雾，白茫茫一片遮蔽住众人的视线。

待云雾如潮水般缓缓散去，壶中茶水澄澈如琉璃，几缕热气自液面盘旋升腾，不断幻化流转，起初如游丝缠绕，继而凝聚成形，最终在壶口凝成一只仙鹤印记。

茶香凝雾，镌纹成鹤——

话音未落，观众席间陡然响起数声抽气。

只见那壶口仙鹤印记振翅欲飞，茶香凝而不散，反将方圆数丈笼在一片清冽灵气之中。

方圆十丈内的源炁如受召唤，竟化作细密清露簌簌落下。

紫铖枫叶独有的冷香幽幽漫开，既不似凡俗熏香咄咄逼人，亦不若野草气息涣散无形。

那香气分明与执壶女子的气质一般无二。

云缘垂眸浅笑时，看似温婉如三月柳烟，可那指尖拂过壶钮的力道，连茶雾逸散的毫厘轨迹都计算得分毫不差。

好个云家嫡女！

黄老怪浑浊眼中精光乍现。

凝香刻灵，便是云家老祖在世时亲临，怕也......

话未说完，远处几座闭死关的洞府突然传来玉磬碎裂之声，接连四道身影破空而至。

那青玉茶盏不过掌心大小，此刻却似一方微缩的天地。

壶内紫铖枫叶灵芽蒸腾的雾气被云缘纤指扣住的刹那，清冽甜香中陡然迸出山涧晨露的凛冽，又裹着千年古木腐朽后重生的灵气。

这般矛盾又和谐的滋味，正是云家秘传的一叶藏山海。

纵是壶盖严丝合缝，仍有鹤唳般的清啸穿透禁锢。那茶香化作万千银丝，自壶嘴螺旋升腾而起，在空中结成鹤群翩跹的虚影。

观礼台最高处，云夫人素来云淡风轻的容颜此刻如古井泛漪。

纤细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云纹，那对常年含笑的凤眸微微睁大，瞳孔深处倒映着广场上盘旋的鹤影茶香，连鬓角垂落的珠花都随呼吸轻颤起来。

谁曾料到，紫铖枫叶灵芽由自家女儿亲手炼制成茶后，竟能将四位云城开州老祖都惊动而出，这般阵仗，唯有昔年仙魔大战时方才得见。

云夫人下意识望向正在合盖茶壶的女儿，却见云缘眉眼低垂，依旧从容，仿佛只是烹煮了一壶寻常清露。

唯有那壶盖边缘隐约跳动的灵光，泄露了壶中正在酝酿的惊世波澜。

云夫人不禁微微摇头，女儿自从修炼《茶枢归源》后，气质愈发仙气出尘，性子却也越发清冷难测，连她这母亲也渐看不透了。

“昔日闻得‘得此女者得天下’，今见《茶枢归源》融云家‘一叶藏山海’秘法，方悟其妙，叹为观止……”

正当众人起身欲迎四位老祖之际，远处天际忽飘来一声悠悠长叹：

“此女虽幼，然此术已入化境矣……”

那声音苍老沙哑，却如古钟余韵，透着一股熟稔的暖意。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银发老者孑然而立，负手于背，仙风道骨。

满堂喧哗霎时平息，众人心中凛然，齐齐躬身，恭敬行礼，就连“风花雪月”四人也纷纷行礼。

“晚辈叩见百里道人！”

“诸位不必拘礼。”

百里道人捋须而笑，目光落在下方从容自若的云缘身上，眼中泛起几分深意。

“老朽听闻此次大会盛名已久，今日特来观礼。未曾想竟能亲眼见证《茶枢归源》这部天道心法重现世间，若非亲临，只怕要错过这般精彩了。”

他缓缓环视众人，最终望向云夫人，含笑颔首：“云家……当真后继有人。此女，颇有当年云霞仙子的风范。”

“多谢前辈对小女的抬爱。”

云夫人盈盈施礼，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心中的喜悦。

“风、花、雪、月，你们四个老家伙，加起来几千岁的岁数，为讨一口悟道茶，竟厚着脸皮欲向一个小辈出手，这若是传出去，也不怕遭人耻笑。”瞥了一眼半空之上蠢蠢欲动的四人，百里道人抚须冷哼道。

站着说话不腰疼！

月无隐冷笑一声，眼中寒芒隐现。

哪像你年纪轻轻就参透天道，坐拥近乎无尽的寿元，自然可以这般从容。

她语气虽满是讥讽，字里行间却难掩对百里道人的忌惮。

四位老祖，可否容小女子一言？

云缘清越的声音恰似一泓清泉，不疾不徐地注入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将那即将燃起的火星悄然浇熄。

“小女子炼制的悟道茶能得几位老祖垂青，实乃荣幸之至。”

云缘微微欠身，眉眼含笑，语气温软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妥帖。

“只是眼下正值神纹师盛会，诸位老祖破关而来，不妨先静观这场盛会？待到评判我等作品之时，小女子再恭请几位老祖与百里前辈亲品佳茗，细细品鉴。”

风花雪月四人相视一眼，微微颔首：“如此也好！”

“既然云缘小友盛情难却，那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百里道人当即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巧木凳，迫不及待的挤进了观礼台之中。

云缘望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厚脸皮模样，额角瞬间暴起几道黑线，余光不自觉瞥向不远处的叶落。

这位在厚颜无耻这门绝技上，与百里道人也不遑多让，堪称无耻界的大师！

而就在这场插曲平息之际，天穹骤然阴沉下来，滚滚乌云如墨汁倾泻般翻涌汇聚，一道道惊雷自云层深处炸响，震得山峦都隐隐发颤。

在场众人神色骤然一凛，眉峰微挑间，眸底不约而同掠过一丝凝重。

“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