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信号塔

湖水灌进鼻腔，化学药品的味道带着那种微微发麻的刺激感，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的苦味。

游到湖心中段的时候，水温比岸边更低。

林尽染的腿忽然抽了一下，有什么东西碰了她的脚踝。

她用力蹬开，继续往前游，但那个声音从水底下传上来了。

有人在水里张嘴说了一句话：“让我来帮助你。”

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林尽染加快了划水的频率，水被踢得水花四溅。

“别停！”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湖面上一下就被风吞掉了。

三个人几乎同时游到了对岸。

林尽染双手撑住岸边的泥地爬上去，泥地从她掌心里滑下去一大块。

她拽住一丛枯芦苇借力把自己翻上岸，然后转身把苏皎皎拉上来。

三个人瘫坐在泥岸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

外套吸了水之后沉了好几倍，往下淌着灰绿色的水滴。

坐了片刻，林尽染站起来，拧了拧袖口的水。

三个人往湖岸深处走。

前方是一排低矮的屋子，灰瓦土墙，和山下的民居一模一样。

但更破更旧，有些屋门已经掉下来斜靠在墙上。

右边那间屋子的门半开着，她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木板缝隙里漏进来几线光。

墙角砌着一铺土炕，炕上铺着一张发黑的草席，席子上扔着一条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毯子。

毯子下面有什么东西。

她掀开毯子，是一个日记本。

和之前在阁楼里找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边角磨得发白，纸张的边缘泛着同样的褐色霉点。

她翻开，纸页上贴着碎石子。

字迹是钢笔写的，蓝黑墨水褪得很厉害，但笔画和之前那些日记碎片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9月17日。

在塔楼和那些物体中间，信号仍很强烈。

毫无疑问，风暴对我们造成的破坏非常小。

湖泊那边静得吓人，我认为微波会吓到那些鸟。

但是我听到一些猫头鹰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它们要么在互相残杀，要么在疯狂繁衍。

明天我准备往那个地点走上一公里左右，获得更多数据。

在最后四分之一公里，信号非常强烈。

这很反常。

事实上，我从塔楼往那个地点走得越近，信号越强。

这可能是微波视差导致的，但是还有一种更令人兴奋的解释：这可能就是神秘的反馈。

给博士在他的无线电遥测实验室里讲到过。

这种妄想的、强加于自身的不适感，以及压倒性的挫败感充满了这些信徒身体，并且还起到了投影机的作用。

这样的话我又输掉了打赌，而且欠了罗兰一顿饭。

（注：如需誉抄这些记录，请删除所有有关罗兰女士的言语。

在这里，我的脑子里全是荒淫的念头，而不管那些猫头鹰对彼此做了什么，都无关紧要。

谢谢。）

苏皎皎站在她身后，目光从日记本上移开。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人他是来做研究的？”

她顿了一下，把毯子重新盖回炕上.

“最后她脑子里全是荒淫的念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了，和阁楼里那个日记主人一模一样。”

“越靠近塔楼信号越强，被影响就越深。”

林尽染把日记折好塞进口袋，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难怪我会一直回到那所学校，是信号干扰，在把我拽进去了。”

她把日记本的蓝布封面合上。

朝屋门外走去。

苏皎皎和江暮云跟在她身后，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泥岸上的化学气味被风吹散了一些，湖面恢复了那种灰绿色的平静。

但林尽染没有再看那片湖。

水底下那个声音温柔得像一只手，还在拖着她往下坠。

跑到湖岸尽头，一间屋子蹲在山体凹陷的阴影里。

门板已经掉了，窗框上的木板被人从里面掰断了，茬口很新。

林尽染率先从窗户钻出去。

山坡很陡，坡面上长满了枯草和低矮的灌木。

她压低重心往上爬，手指抠进岩缝和枯草的根茎里借力。

爬到坡顶的时候，她站直身体。

接着她看见了远处山脊的另一侧，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那是有规律地一明一灭的脉冲光，像一颗嵌在山体里正在跳动的心脏。

光每闪一次，就有一种低沉的噪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像电流在高压线之间跳动的嗡嗡声，又像无数只飞蛾在灯管里撞击玻璃。

那是信号塔。

苏皎皎喘着气爬上来，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那团闪光上。

“就是那个日记里写的塔楼，信号还在增强，我们离它已经很近了。”

苏皎皎说，

林尽染的目光从信号塔移向右侧。

另一片山腰上，矿井的黑色井架从树梢的缝隙里戳出来。

塔和矿井，一左一右，方宇的整个王国就建在这两样东西之间。

一边是信号，把所有人的脑子灌成同一个频率。

一边是矿场，关着江小悠和不知道多少被抓来的女人。

旁边有一道木梯搭在岩壁上，踏板上的毛竹片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黑，但还结实。

她踩上去，一级一级往上爬，爬到梯顶是一个小小的了望平台。

从平台望出去，整片山谷尽收眼底。

塔和矿井之间，一条窄窄的山道沿着等高线蜿蜒。

山道上散落着碎石子和干涸的暗红色斑点。

她从木梯上下来，平台后面的山体被凿出了一条窄窄的小道。

沿着小道往前走，山道忽然断了。

面前是一处断崖，大约两人宽，崖底是干涸的碎石河床。

对面那侧崖壁上斜靠着一棵枯树，树干倾斜向下，刚好能顺着树干滑到山坡上。

林尽染退后两步，助跑跳过去，落地时膝盖一弯稳住了重心。

她撑着枯树干往下滑。

树皮在她掌下碎裂，碎片从两侧剥落下去。

苏皎皎和江暮云跟着滑下来。

山坡下方是一片篝火营地，几顶用破布和枯枝搭起来的帐篷散落在碎石地上，布面被风吹得呼啦呼啦响。

营地中央的火堆还在冒烟，烟很细很淡，说明火刚灭不久。

碎石地上散落着几只踩扁的粗瓷碗和几根被折断的竹矛，帐篷边缘的枯草被踩得东倒西歪。

这里人都跑了。

跑得很急，连火都没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