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小渔村

苏荷眼眶微红，赵云舒轻声道：“快去看看，万一，是好消息呢。”

她点点头，然后蹲下身子，摸着苏晚吟的头嘱咐，“这是你舅母，你先挨着她，你乖乖的听话。巡察队那边有了消息，娘去看看你爹，是死是活。”

赵云舒微惊，连忙拉过晚吟，带着天生的亲近，“你……你个当娘的，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这样说呢？”

苏晚吟却没在意，眼神中有些焦急，小手推搡着娘亲，只催促着苏荷快去证实消息。

苏荷点点头，连忙朝着会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四个月了，从最初的坐立难安，到后来的彻夜难眠，再到如今这死水般的平静，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颗悬着的心按进了冰冷的潭底。

一句有了消息，却让她平静的心湖瞬间荡起波澜。

与石骁碰面时，一名侍卫拱手禀告，“禀告苏县主，沈大人，有消息了，还活着。”

“消息……是真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真的，只不过情况有些复杂，我们暂时带不回来。”

她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没关系，告诉我方向，我去看看。”

“具体位置，属下还要去找巡察卫拿与图，请县主等候片刻。”「舆图指，地图。」

“嗯，劳烦你快去快回。”她强装冷静，可还是控制不了被一股更汹涌的情绪裹挟着向上翻涌。

活着，他还活着，只要活着，比什么情况都好，这个念头像一粒火星，猝不及防地落进了早已被她浇熄的灰烬里，瞬间燃起燎原之势。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慌忙别过脸，用袖口用力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原来那些被时间磨平的不是思念，只是她强行筑起的堤坝，如今堤坝崩塌，所有的担忧、恐惧、期盼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将她淹没在一片混乱的潮水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石骁，你去备马，我回驿站安排好晚吟，即刻出发。”

石骁的办事效率很快，等他安排好车马，苏荷也拿到了沈泽确切位置的与图。

得知路远，苏荷就将女儿暂时托付给了赵云舒。

石骁和石勇两兄弟陪着她一同上路。

他的位置在一个顺着护城河往东的沿海小渔村。

此去二百里，快马两日可至。

一路上她顾不得停歇，只想快些看到他的身影。

两日后，她一身尘土，到了与图上标注的位置。

这个小渔村是临海一隅，散落一片的朴素渔村。

礁石错落，家家户户依海而居，皆是低矮茅顶土屋、夯石院墙，屋前竖着木架，终日晾晒渔网、鱼绳、海带，海风一吹咸腥气扑面而来。

岸边停满窄身小舢板、木渔船，船身刷着粗陋桐油，岸边随处堆着贝壳、碎礁石。

潮起潮落间，滩上尽是浅浅水洼，炊烟袅袅，处处皆是烟火气。

她牵着马，进了村。

这里的百姓生活环境好似还不如上阳村，大多渔民衣裳极简朴素。

男子多穿粗麻短褐、灰布单衣，裤腿高高卷起，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腰间系布带，别着渔刀、鱼篓。

妇女更是衣衫简单，一头长发不是用木簪挽起，那便是用布条束发。

苏荷明明一身素色锦缎衣衫，无复杂绣花，也无金玉缀饰，却十分打眼。

土屋错落着，炊烟才起，几个半大的孩童正蹲在礁石旁捉蟹。

小孩儿见了她这外乡打扮的生人，手里的小竹篓一扔，叽叽喳喳地跑向村头一间最大的土坯屋，边跑边喊：“村长！村长！来外人了！”

不过半盏茶功夫，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被孩子们簇拥着过来。

老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脸上沟壑里积着海风的粗粝，却笑得眉眼舒展，拱了拱手：“这位姑娘，可是赶路人路过此地歇歇脚？”

苏荷连忙回礼，声音压得低柔：“老伯客气，我并非赶路人，是来寻人的。”

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卷素笺，展开，上面是官府用来寻找沈泽的画像。

刚递过去，老人脸上的笑瞬间凝住。

方才还温和的眉眼骤然冷硬，原本搭在船帮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声音都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又是找人的？我都说过了，我们这里小，没你们要找的人。”

苏荷被他突变的脸色惊得一怔，“可是巡察队说，就是这个地方。”

她的话还未来得说完，老人已猛地后退一步，指着村口方向，厉声喝道：“姑娘请回吧！这村子容不下你，赶紧！”

周围原本围看热闹的村民瞬间变了脸色，方才还热络的眼神尽数褪去，有人甚至悄悄抄起了门边的渔叉。

苏荷攥着画像的手微微发紧，还想再说什么，老人却已经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语气里再无半分先前的和蔼：“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石骁低声，“夫人，需要强行进村吗？我和石勇抵得住。”

苏荷抬手制止，“不用，看着都是用蛮力的村民，你们动手，未免误伤。”

她想了想，见老头儿见了画像后的异常。

她侧过身子低声道：“我们先退出，外面商量。”

决定好后，苏荷拱手道歉，“实在对不住，冒昧叨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老人见她识趣，没有再追究，脸色铁青的离开。

等撤离村落一里地，苏荷才盘算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老人只瞧了一眼，就神色大变，他心虚。

这恰恰说明，沈泽就是在村落里。

怪不得巡查队说带回来麻烦，原来是被什么原因扣住了。

可沈泽到底有什么用才会被扣住？这四个月里又发生了什么？

他活着又为什么不回去？

太多疑点交织在一起，让苏荷的思绪混乱。

最后她盘腿坐下，对石骁吩咐，“你脚步轻，心思细，等晚上去探探情况，回来报给我听。”

“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