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狗他姐眼圈一下更红了,眼泪掉得更快,可人反倒没前头那种哭给人看的劲。
她只是点头。
“我知道。我也是想明白了才来的。前头我老想着,先哭一哭,兴许能混过去。”
“现在才知道,那几场哭根本不是替自己求活路,是给脏事遮脸。”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几个人都没接。
因为这就是最该她自己想明白的地方。
前头那些哭,不是无辜女人被逼急了,是别人拿着女人家的眼泪当壳,往外递软话、放风、试人心。
如今她能自己把这层说破,前头那股子脏劲也就散了。
宋梨花把那包东西重新裹好,递回去。
“你自己带去所里。”
刘大狗他姐愣了一下。
“你不留?”
“留在我这儿,没用。”
宋梨花看着她。
“你自己带去,自己送,自己说从哪翻出来的,谁写的,谁前头拿这些干过什么。那才值钱。”
这一步很要紧。
前头很多人都爱把东西往宋家一送,像是送出来就算自己已经认了。
可真正值钱的,不是东西自己跑到桌上,是谁把东西带进所里,谁自己开口认。
刘大狗他姐显然也听明白了,脸一白,手跟着抖了一下。
这包东西她肯拿出来,已经用了很大劲。
可真让她自己拎着往所里送,才是真从刘大狗那层壳子里往外剥自己的皮。
老马在旁边冷冷来了一句。
“你前头敢在井台边哭,今儿怎么不敢拎着包去所里?”
这句太冲,可也太实。
刘大狗他姐被这一句顶得脸都涨红了,肩膀抖了两下,最终还是把那布包接了回去。
“我去。”
她声音很低,可这两个字到底是说出来了。
李秀芝看着她,眼神还是冷,可没再多骂一句。
因为走到这一步,谁还敢拎着这种东西自己往所里去,后头就已经不是单纯来抹白自己那么简单了。
她是真知道自己前头那几步有多脏,也知道再拖下去,只会更难看。
刘大狗他姐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我弟弟前头还留了句话。”
宋梨花抬头看她。
“他说什么?”
刘大狗他姐眼神躲了一下,才低低说出来。
“他说,前头村里这层最好碰的,其实不只是女人家,是那些总觉得自己不算什么、看一眼说一句也没人往心里记的人。”
“井台边、村口、供销社门口这些地方,前头谁觉得自己不值钱,谁就最容易叫人使唤。”
这句话一落,屋里又静了。
不是因为新鲜,是因为太准了。
前头整条线,真正最容易给人当壳子的,不是那些自己觉得自己多厉害的人。
恰恰是那些总觉得“我就是说一句”“我也没做什么”“我这种小人物算不上啥”的人。
井台边的哭、村口的闲话、供销社门口的搭腔,都是这么一点点长起来的。
而这句话一说出来,也等于把后头村里怎么防这种软壳,直接点透了。
宋梨花看着她。
“行,这句我记下了。你去吧。”
刘大狗他姐没再停,抱着那布包就走了。
她这回走得很快,不像前头那些来探话、来哭的,像是真怕自己再慢一步,后头连去所里的胆都没了。
门一关上,屋里那股气又落下来。
老马看着门口那条被风吹起一点的门帘,半天才骂一句:“前头最会装委屈的,今儿总算知道往哪走了。”
李秀芝把手里的抹布重新拧了一把,慢慢说一句:“她今儿这趟,不是来替刘大狗摘,是给自己摘。可这包东西和最后那句话,倒真值钱。”
这话也说到了点子上。
很多人来,不是为了认错,是为了给自己留路。
可只要他肯拿出硬东西、肯自己把最脏那层撕开,这条路就还有得走。
宋梨花走回桌边,把“井台边、村口、供销社门口,最觉得自己不值钱的人最好碰”这句记在了新一页最上头。
写完以后,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更清楚了。
前头为什么那些手能伸那么长?
不是因为每一只手都硬。
是因为很多看着最轻、最不起眼的人和地方,谁都不往心里去。
后头这些壳子一层层掏出来,真正要往下收的,也不只是人和案子,是这口“自己不算什么”的气。
谁把自己先看轻了,谁就最容易先被人拿来用。
刘大狗他姐走后,屋里静了很久。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桌角那张纸轻轻吹动了一下。
宋梨花伸手按住,指尖停在刚写下的那句“最觉得自己不值钱的人最好碰”上,半天都没挪开。
前头他们一直在追人、追手、追路、追壳子,追到现在,总算把整条线从头到尾扯出来了。
可走到这一步,她心里忽然更明白了一件事。
对方前头最会用的,根本不是谁多狠、谁多凶。
是这口“我也不算什么”的气。
井台边说两句闲话,觉得自己只是搭个嘴。
村口站一会儿,觉得自己只是看个热闹。
车队家属那头听几句软话,觉得自己也就是劝劝男人少惹事。
后街帮着递碗汤、带句话,也觉得自己不过是借个后门、卖个人情。
可这一样样加起来,就成了刀。
老马看她半天不出声,坐过去点了点桌面。
“你在想啥?”
宋梨花抬起眼,声音很稳。
“我在想,后头要收的,不只是赵永贵这桩事。”
老马一愣。
“那还收啥?”
宋梨花看着他,一字一句往下说:“收村里这口总把自己看轻的气。”
屋里几个人都沉了一下。
李秀芝先听明白了,慢慢点头。
“对,前头谁都觉得自己就是个边角,搭一句嘴、走一步路、哭两声不算什么。”
“后头真叫人拿来使了,才知道自己那一步也是一步。”
这话一出来,屋里那股气更沉了。
不是压抑,是往深里沉。
前头她们更多是在对付“别人做了什么”。
如今这一层掏出来以后,才看见另一个更难收的地方。
村里、后街、供销社、车队家属,这些地方很多人前头都太习惯把自己往轻里放。
觉得自己不值钱,也就不觉得自己那一步值钱。
对方最会钻的,偏偏就是这个口子。
王婶在旁边接了句:“我前头也这样,总想着自己就是个串门子的,知道点事就知道点,不碍大事。”
“后头看老孙头挨那顿打,又看你们家孩子帽子那一回,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重生八三,渔猎东北》最新章节 第二百七十九章 偏偏就是这个口子。小沫不乖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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