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像层薄纱似的罩着整个村子。于龙站在小院里,看着东边山头慢慢亮起来,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一夜。才睡了三个钟头,眼睛又干又涩,可就是睡不着。
“六十天……八十万……”他低声念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上那道旧疤。
屋里王大锤的呼噜打得震天响,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跟拉风箱似的。于龙听着反倒有点想笑——这兄弟到哪儿都能睡得这么踏实,也是种本事。
“于先生,起这么早?”
刘文静端着个搪瓷盆从灶房出来,热气腾腾的。她换了件格子衬衫,洗得都褪色了,袖口磨得发毛,但头发梳得齐整,眼镜擦得锃亮。
“山里早晨凉,喝碗粥暖暖。”她把盆放石桌上,又摸出几个窝窝头,“没啥好东西……别嫌弃。”
粥是糙米混着野菜熬的,窝头糙得拉嗓子。于龙端起碗喝了一大口——他懂,这已经是村里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孩子们平时早上吃什么?”他问。
刘文静顿了下,声音轻了些:“多半是昨晚剩饭热一热……家里困难的,就空着肚子来。”
她转头看向河对岸:“所以这桥,真是命。孩子要是因为过不了河缺课,就真连条出路都没了。”
天光彻底亮了。
对岸渐渐有了动静。几个孩子背着书包出现在河边,蹲在那儿卷裤腿。最小的那个看着湍急的河水,小脸发白,磨蹭着不敢下脚。
“王小河!”刘文静喊了一声。
那孩子抬头——正是照片里眼睛特别亮的那男孩。他挥挥手,一咬牙,跟着大孩子踩进河里。
水流冲得他身子一晃,旁边大点的女孩赶紧攥住他的手。七八个孩子手拉着手,像串倔强的音符,在浑黄的河水里一点一点往前挪。
于龙放下碗就往河边走。
“于先生,危险!”刘文静追上来。
“我就看看。”
他站在岸边,看着那些瘦小的身子在齐大腿深的水里挣扎。河水真急,冲得孩子们左摇右晃。王小河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去,书包“噗通”泡进了水里。
“小心!”于龙心里一紧。
孩子稳住了,可书包湿透了。上岸后,他蹲在石头上,一本一本把课本掏出来摊开晒。那动作太熟练了——一看就不是头一回。
老村长张大山拄着拐杖过来,看着这场景,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天天这样,”老人嗓子哑得厉害,“晴天蹚水,雨天绕山。去年……李小虎那孩子,让水冲出十几米远,要不是卡在石头缝里……”
他说不下去,用袖子使劲抹了把眼睛。
“村里没壮劳力了?不能背孩子过河?”王大锤不知啥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
“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刘文静声音轻轻的,“留在村里的,除了老人孩子,就是像我这样走不掉的。能背一天两天,背不了一年四季。”
太阳完全爬上来时,一辆沾满泥浆的皮卡颠簸着开来了。车上跳下三个人,领头的汉子五十上下,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邹总介绍来的,”汉子口音挺重,“我姓赵,搞路桥的。这俩,小李搞测量,小周做预算。”
于龙上前握手:“辛苦各位跑这么远。”
“先看现场。”赵工话不多,直奔主题。
一行人走到桥头。晨光里,那桥的破败看着更揪心了。赵工蹲下身,用手抠了抠桥墩基础,脸色沉了下来。
“腐透了,”他说得直白,“从里往外烂的。这木头起码二十年没换过。”
他又看了看河床地形,直摇头:“当年选址就有问题。图省事选的最窄处,可这儿正好是个弯道,水流冲得最狠。”
小李拿出仪器开始测量,小周拍照、记数据。
“赵工,您给句实话,”于龙问,“这桥还能撑多久?”
赵工点起支烟,深吸一口:“看老天爷心情。一场大雨,或者哪天过的人多了点儿,说塌就塌。不是吓唬你——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测量结果出来了。河面宽三十二米,雨季水位能涨四米。对岸那条路窄得跟羊肠似的,别说车了,人走都费劲。
“要建新桥,得先修路,”小周翻着本子,“不然材料运不进来。而且……”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这地方,大型设备根本进不来。打桩机、吊车这些,都得用小型机械,甚至……得靠人力。”
王大锤倒吸口凉气:“靠人力?建一座能过卡车的桥?”
赵工点头:“所以邹总打电话时,我本来不想接。这种活,费力不讨好,还容易出事。”
他顿了顿,看向于龙:“但邹总说,你是个办实事的人。我就想来看看。”
于龙没吭声,顺着河岸往上走。走了约莫一里地,有个河段平缓些,水面宽了点,水流不急,两岸土质也扎实。
“这儿呢?”他问。
赵工跟过来,眼睛一亮:“这儿好!河床稳,水流缓,两岸距离虽然宽了十米,但施工条件好太多了。”他抽出图纸唰唰勾画,“桥可以往上挪三百米,村里人多走几步路,可桥安全系数高,寿命起码多二十年。”
“成本加多少?”
“材料多了,桥长了嘛。但施工难度降了,人工能省下些。”小周噼里啪啦按计算器,“总体……大概多十五万。”
九十五万。
于龙心里沉了沉。基金会能动用的钱满打满算三十五万,他自己存款二十万,还差四十万的窟窿。
“于先生,”老村长不知啥时候跟了过来,声音发颤,“要是……要是实在难,我们……”
“不难。”于龙打断他,“桥建在上游,路也得修。从桥头到村里,修一条能过车的路,至少三米宽。”
“修路?”王大锤眼珠子瞪老大,“于子,你知道那得多少钱吗?这穷山沟,修路比建桥还烧钱!”
“所以要一起修。”于龙转身,看着聚拢过来的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眼神里有期盼,有怀疑,更多的是那种深藏着、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渴望。
他想起系统那句话:被帮助者期待值极高。
这些期待,沉甸甸的,压在他肩上。
“乡亲们,”于龙提高声音,“这座新桥,我们建!桥宽五米,能过卡车!从桥头到村里,我们再修一条三米宽的路!以后粮食、药材运出去,再也不用人背肩扛;老人孩子生病,救护车能直接开到门口!”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轰”地炸开了。
“真……真的?”
“救护车能进来?”
“我家那几百斤山货,能用车拉出去了?”
刘文静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老村长拄拐杖的手抖得厉害,他张了张嘴,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张爷爷!”于龙赶紧去扶。
老人不肯起,老泪纵横:“于先生,我们清河村……我们……”
几个村民也跟着要跪。
“都起来!”于龙眼眶发热,“这桥不是白给的!村里要出劳力,要出人配合施工,要负责以后桥和路的维护!咱们一起,把这事干成!”
“干!我们干!”
“有力气!全村都有力气!”
孩子们也围了过来。王小河挤到最前面,仰着小脸:“叔叔,桥修好了,我是不是就不用蹚水了?我的书……就不会湿了?”
于龙蹲下身,摸摸孩子的头:“不但不用蹚水,你还能骑着自行车过桥。以后上学,书包永远是干的。”
孩子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一刻,于龙忽然觉得,什么八十万九十五万,什么六十天工期,什么徐坤阻挠——都值了。
【叮!直面民生疾苦,立下帮扶决心。奖励:现金元,“民生关怀”深度体验,“基础设施捐赠”任务接受。】
系统提示来得正好。那一万块钱不多,可像针强心剂。
“赵工,”于龙起身,“马上出详细方案和预算。我要最扎实的,能抗五十年一遇洪水的标准。”
“那造价……”
“钱的事我想办法。”于龙看向王大锤,“大锤,你留在村里几天,协助赵工。需要什么,直接联系我。”
“我?”王大锤苦着脸,“这儿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
“卫星电话我让人送来。”于龙已经拨通邹明远的电话,“邹哥,还得麻烦你。帮我找两家可靠的供应商,水泥和钢材。对,要最好的料,但价格……”
他走到一边低声说。
赵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这小子,有点意思。”
“赵工,这活儿……”小李有些犹豫,“太苦了,咱们公司今年工程排得满满的……”
“接。”赵工掐灭烟头,“这种活,一辈子碰不上几回。干成了,心里踏实。”
方案现场就开始做。测量、绘图、计算,赵工团队效率很高。村民们也没闲着,老村长组织人手,把桥头到上游选址那段路先平整出来——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中午,村里杀了只鸡,煮了一大锅土豆。吃饭时,于龙了解到更多情况。
清河村一百四十三口人,常住不到一百,六十岁以上的占一半。年轻人都出去了,在城里工地、工厂、餐馆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村里主要靠山货和药材,可运不出去,收购商压价压得厉害。
“去年采的灵芝,品质那么好,收购商只给八十块钱一斤。”一个村民愤愤地说,“他们说,就这价,爱卖不卖。我们背出去,光路费就不够。”
“要是路通了,车能进来……”刘文静眼睛发亮,“是不是就能卖上价了?”
于龙点头:“不止。路通了,信息就通了。以后可以搞电商,山里货直接发全国。村里也可以发展旅游,这山这水,都是资源。”
他说这话时,脑子里闪过星光小屋的模式。也许,这儿也能做个试点?
下午三点,初步方案出来了。
桥:长四十二米,宽五米,钢筋混凝土结构,设计寿命五十年。基础打八米深,能抗六级地震、五十年一遇洪水。
路:从桥头到村里,一点五公里,三米宽,碎石基础加水泥硬化。
总预算:一百零八万。
比预期又多了十三万。
“这已经是最精简的了,”赵工指着图纸,“材料用国产一线牌子,人工按最低标准算。再压缩,质量就保不住了。”
一百零八万。六十天工期。
于龙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飞快转。基金会三十五万,自己二十万,缺口五十三万。邹明远答应帮忙协调材料,能省十万左右。还差四十三万。
“于总,”王大锤凑过来,难得正经,“我店里……能挪出八万。虽然不多,但……”
“算我借你的,按银行利息还。”于龙拍拍他肩膀。
“借啥借,”王大锤咧嘴,“当我入股。以后这桥修好了,我好歹也能吹牛,说这桥有我一份。”
刘文静忽然站起来:“我……我有两万存款,是攒着给孩子们买课外书的。可以先……”
“不用,”于龙打断她,“老师的钱不能动。孩子们的书,一本都不能少。”
他站起身走到院里。夕阳西下,群山镀了层金边。远处,那座危桥在暮色里像道狰狞的伤疤。
手机震了,是邹明远发来的消息:“供应商联系好了,价格压到市场价八五折。但有个问题——徐坤放话了,清源县周边的砂石场,谁给清河村供料,就是跟他过不去。”
于龙眼神一冷。
果然来了。
“还有,”第二条消息,“县里交通局那边,审批可能卡壳。徐坤有个表哥在局里当科长。”
内外夹击。材料封锁,审批卡壳。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于龙盯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于子,你还笑得出来?”王大锤纳闷。
“为什么不笑?”于龙收起手机,“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咱们做对了。这桥,动了某些人的奶酪。”
他转身,面对屋里所有人:“赵工,方案就这么定。明天开始,正式动工。”
“可是材料……”
“材料我想办法。”于龙眼神坚定,“审批也一样。六十天,这座桥必须通车。我说到做到。”
夜幕降临前,于龙要赶回市里。临上车,老村长带着全村人来送。没说话,就站在路两边,静静看着。
车开出去老远,于龙回头,还能看见那些站在暮色里的身影,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塑。
“这些人……”王大锤开着车,声音有些哑,“是真把希望都押你身上了。”
“所以不能垮。”于龙看着窗外飞逝的山影,“一百零八万……我得在三天内凑齐。”
“三天?你去抢银行啊?”
于龙没答。他闭上眼,意识沉进系统界面。之前完成的任务,还有些奖励没兑现。其中有项“未来信息碎片”。
他选提取。
【信息碎片:滨海市新城规划草案(内部版)。重点标注:地铁三号线延伸段,拟经过东郊工业园区,具体线路待定。规划图显示……】
于龙猛地睁眼。
东郊工业园区!那儿有他之前系统奖励的一块地皮,不大,才五亩,一直闲着。如果地铁真经过……
他立刻打电话给做地产中介的朋友:“老吴,帮我查查东郊工业园区那块地,c区07号,现在市场价多少?”
十分钟后,电话回过来:“于哥,你那块地位置一般,之前估一百二十万。但最近有风声,说可能要通地铁,价格……翻了一番不止。有人问价吗?我帮你操作!”
“挂出去,”于龙说,“急售,要全款。最低价……一百六十万。”
“一百六?于哥,现在行情至少两百万起步!你急用钱也不能……”
“就一百六,三天内成交。”
挂掉电话,于龙靠座椅上,长长吐出口气。
那块地,是系统早期奖励的“第一桶金”。他一直没动,想着将来做点什么。现在,用它换一座桥,值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重大资产置换,以支持慈善项目。触发隐藏判定……】
【判定通过。追加奖励:商业直觉+3,资源整合能力临时提升。特殊提示:您即将出售的地块,在地铁规划正式公布后,价值可能升至三百万以上。是否确认交易?】
于龙没犹豫。
“确认。”
窗外夜色浓重。远光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
车里很静。王大锤忽然开口:“于子,你变了。”
“哪儿变了?”
“说不上来。”胖子挠挠头,“就觉得……你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于龙看向窗外。黑暗里,偶尔有零星灯火,是散在山坳里的村庄。
每盏灯下,都有个家。每个家里,都有人在盼着条好走的路,一座安稳的桥。
“大锤,”他轻声说,“等桥修好了,咱们在桥头立块碑。”
“碑上写啥?”
“就写……”于龙想了想,“写‘此桥连通的不只是两岸,还有人心’。”
王大锤咂咂嘴:“文绉绉的。要我说,就写‘此桥修得不易,过桥且行且珍惜’。”
俩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于龙想起徐坤那双阴鸷的眼睛,想起审批可能遇上的刁难,想起一百零八万的压力。
可他也想起王小河晒书时认真的小脸,想起老村长下跪时颤抖的手,想起村民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车驶出山区,驶上平坦的省道。城市的光在前方亮成一片。
于龙拿出手机,给林警官发信息:“林哥,关于偏远地区工程项目审批,如果遇到人为设卡,除了备案,还有什么办法能加快流程?”
很快,回复来了:“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是民生紧急项目,可以走绿色通道,但需要多方协调。你遇到麻烦了?”
于龙打字:“有点。不过,能解决。”
发完这条,他闭上眼睛。
三天。一百零八万。六十天。一座桥。
还有暗处那双随时准备使绊子的手。
这场仗,才刚打响。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滨海市那栋豪华公寓里,徐坤正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冷笑。
“卖地筹钱?有意思。”他拨通个号码,“王科长,听说你们局里最近在审个清河村的建桥项目?对,就那个基金会的。嗯……该严格把关的,一定要严格。民生工程,质量第一嘛。”
挂掉电话,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窗外,城市灯火辉煌。他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
“于龙,”他轻声自语,“我倒要看看,你这座桥,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建起来。”
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夜色,更深了。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我爱助人为乐》最新章节 第307章 清河破晓。爱吃素炒四季豆的瑟煊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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