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于龙的困境

暮色像一张大网，悄没声地罩下来。

于龙的车夹在车流里，前面的尾灯一亮一灭，晃得人眼晕。他一只手搭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向西装内袋——那张纸就贴在心口的位置，硬邦邦的，硌得慌。

二十三项。

他扯了扯嘴角。

说不上是笑，就是脸皮动了一下。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有人骑着电动车从旁边钻过去，后座绑着个小孩，小孩手里举着根糖葫芦。于龙多看了一眼，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马科长那句话：“慢慢来吧，于总，这事儿急不得。”

慢慢来？

地价一天一个涨法，赵天豪的人恨不得住在钱老板办公室，他能慢？

红灯。车停稳。

于龙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眉头拧着，眼窝发青，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半截。他索性一把扯下来扔副驾上，又瞅了瞅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二十三项。

他深吸一口气，脚底给油。

车子拐进公司那条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于龙把车停好，刚推开车门，就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巨响。

他猛地回头——

昏黄的路灯底下，一辆破三轮歪在路边，俩水桶滚出去老远，水洒了一地。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倒在车旁边，一动不动。

“操！”

于龙三步并两步冲过去。

跑到跟前才看清，是常来送水的那个老周。五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成天扛着水桶爬楼梯，见谁都乐呵呵的。这会儿他脸朝下趴地上，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洒的水。

“老周！老周！”于龙蹲下去把人翻过来。

老周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青，眼睛半睁半闭，眼皮一直抖。

“让开让开！”身后脚步声响，杨帆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手里还拎着没扔的外卖盒子，“咋了这是？”

“快搭把手！”

俩人一人架一只胳膊，连拖带抱把老周弄进公司一楼的接待区，放沙发上。老周脑袋歪着，胸口起伏得特别弱，跟喘不上气似的。

“水！”于龙喊了一嗓子。

杨帆跑去接水，于龙蹲沙发跟前，掐老周人中。他手劲儿不小，掐得老周眉头皱了皱，可人还是没醒。

“老周？老周！”于龙拍拍他的脸。

杨帆端着杯子跑回来，蹲旁边干瞪眼。

于龙接过来，蘸了点水往老周嘴唇上抹。凉水一激，老周眼皮抖了抖，慢慢睁开一条缝。

“于……于总？”那声音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又细又弱。

“别动。”于龙按住他想坐起来的肩膀，“刚才晕倒了，栽三轮车边上了。”

老周愣了愣，然后像想起什么，手往口袋里摸：“水……还有一桶要送五楼……”

“送什么水！”于龙吼了一嗓子，吼完又软下来，“你躺着。”

杨帆在旁边看着，突然说：“是不是低血糖？我爸犯过这病，也是说晕就晕，脸煞白。”

老周眨眨眼，嘴唇动了动：“早上……早上没顾上吃……”

“操。”于龙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钱包，也没数，抽出一沓红票子塞杨帆手里，“去，买饭，热的，甜的，快！”

杨帆接过钱就窜出去了。

于龙又蹲下来，把剩下的钱——大概两百来块——全塞老周工装口袋里。

老周抬手想拦，手抖得厉害：“于总，使不得……”

“闭嘴。”于龙把他的手按回去，“等会儿吃了饭，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就是没吃饭……”

“你说了不算。”于龙站起来，去饮水机那儿又接了杯热水，端回来放茶几上，“大夫说了才算。”

老周躺沙发上，侧过头看着于龙。

这个年轻老板西装革履的，袖口卷着，领口敞着，额头上还有层细汗。他蹲那儿，跟平时夹着文件进进出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于总。”老周嗓子有点哽，“我就是个送水的，您何必……”

于龙低头看他。

老周眼眶红了，灯光照进去，亮晶晶的。

“您也是人。”于龙拍拍他肩膀，拍得不轻不重，正好能让人觉着力气，又不疼。

老周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使劲点了点头。

杨帆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份盒饭，还有一杯热豆浆。他往茶几上一放，于龙拆开一份，推到老周面前：“吃。”

老周坐起来，手还在抖，捧着豆浆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溜，可没停下，咕咚咕咚喝下去小半杯。脸色慢慢缓过来，有了点血色。

于龙看着他吃，自己靠沙发扶手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又飘回规划局那间办公室。

二十三项。

马科长那张脸。

钱老板那边拖着不回话。

赵天豪的人在暗处盯着。

“于总？”杨帆喊他。

于龙回过神：“嗯？”

“您也吃点。”杨帆把另一份盒饭推过来，“忙一天了。”

于龙低头看看那份盒饭，又看看埋头吃饭的老周，突然笑了一下：“行，一起吃。”

三个人就着茶几，一人一份盒饭，谁也没说话。老周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半天，像要把这顿饭的滋味记住。

吃完饭，老周站起来，工装上还有水渍，但人精神多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于龙塞的那两百多块钱，递过来：“于总，这钱我不能要。饭钱我给您，这钱您收着。”

“给你看病用的。”于龙没接。

“我没病。”老周坚持递着，“就是没吃饭，吃了饭就好了。钱您收着，要不我……”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于龙看着他，看着那双粗糙的、指甲缝里还有污渍的手，看着那张晒得黝黑的脸，看着那双执拗的眼睛。

他接过钱。

老周笑了：“谢谢于总。”

“谢什么谢。”于龙把钱揣回兜里，“明儿早上得吃饭。”

“哎。”老周点点头，又转向杨帆，“谢谢杨经理。”

杨帆摆摆手：“甭客气，您慢点走。”

老周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于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于龙站在窗边，看着老周扶起歪倒的三轮车，把俩水桶捡回来，慢慢蹬上车，消失在夜色里。

【叮！】

脑子里那声儿响了。

【助人为乐奖励系统】

【检测到宿主助人行为：救助突发疾病的送水工老周，垫付餐费、主动提供医疗资金】

【经评估：行为动机纯粹，被帮助者产生强烈正向反馈，符合系统奖励标准】

【奖励发放如下：】

1. 现金：2500元（已转入宿主银行账户）

2. 特殊道具：“送水工的情报网”——以后同城送水工会帮忙留意于龙工地周边异常（已激活）

3. 技能经验+40：《急救常识》经验（距离下一级还差160点经验）

于龙愣了一下。

送水工的情报网？

他想起老周那辆破三轮，想起老周成天扛着水桶钻大街小巷，想起那些跟他一样穿蓝工装的送水工——

他们每天进出于家万户，走过每一条街道，看见每一个角落。

于龙嘴角勾了勾。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您的账户于19:42收到转账2500元。

他没看，揣回兜里。

窗外，夜色更深了。

杨帆收拾着茶几上的饭盒，突然问：“于总，今儿去规划局，咋样？”

于龙沉默了几秒。

“二十三项材料。”

杨帆手顿了一下：“这么多？”

“嗯。”于龙转过身，靠窗边上，“马科长开的单子，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那咱们……”

“慢慢办。”于龙打断他，“一项一项办。”

杨帆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于龙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那块地的资料。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和数，像一张大网，又像那二十三项材料清单。

他想起陈老说的话——“从拆迁户入手。”

对，拆迁户。

这块地现在还在钱老板手里，可地上还有十几户人家没搬走。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也是钱老板急着卖地的原因之一——他搞不定那些人。

赵天豪走的是上层路线，找关系，打通关节，盯着钱老板。

那他于龙，就走下层路线。

于龙翻出那些拆迁户的资料：老刘头，六十七，祖宅住了三代人，死活不肯搬；王嫂，四十五，精得跟什么似的，想多要补偿款；李家母子，儿子残疾，老娘下岗，搬不起……

一张张脸，一个个故事。

于龙看着看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帮他们解决问题呢？

不是光给钱，是真解决问题。

老刘头要的不是钱，是想保住祖宅那点念想。那能不能在规划里给他留个念想？王嫂想多要钱，是因为儿子要结婚没房子。那能不能给她找个便宜的房子？李家母子搬不起，那能不能先垫付过渡费？

于龙越想越清醒。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老刘头。

明天，先去会会他。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亮着。远处有高楼，有矮房，有亮着灯的窗户，也有黑着的。

于龙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靠进椅背里。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

“于总，我是老周。刚才没来得及说。西边那块地，最近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开面包车的，下来就拍照。您留个心。”

于龙盯着这条短信，瞳孔微微缩了缩。

送水工的情报网。

已经开工了。

他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放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片地的方向，正亮着几盏灯。

谁在那片黑里头转悠？

赵天豪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于龙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场仗，正式打响了。

而他不止一个人。

那些送水工，那些他帮过的人，那些记住他名字的人——

都在黑里头，悄悄看着他。

——

作者有话说：老周这段写得挺顺，送水工的情报网这个设定后面会有大用。于龙现在腹背受敌，上头有人卡审批，下头有人盯着地，但越是这时候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他蹲下来救人的那一刻，其实已经赢了——赢的不是系统奖励，是人心。下章老刘头登场，这个倔老头不好对付，大家可以猜猜于龙怎么啃这块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