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冰冷,粘稠,带着铁锈和硫磺气味的黑暗,包裹着路明非的意识,不断旋转、倒置、下坠。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失重带来的眩晕,以及黑暗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龙威。
他能感觉到,下方那个“自己”的存在,冰冷,暴戾,威严,充满了毁灭的欲望和被压抑了十七年的、无边的怨恨与悲伤。
下坠终于停止。
双脚触到了实地。
坚硬,冰冷,带着某种金属特有的钝感。
路明非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镜湖的澄澈与师父消散的微光。
而是一座……宫殿。
巨大,空旷,死寂。
目之所及,尽是冰冷厚重的黑色钢铁。
墙壁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暗色金属板铆接而成,表面布满粗粝的锻打痕迹和冰冷的冷凝水流淌过的锈蚀纹路。
高耸的穹顶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只有少数几盏镶嵌在墙壁上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壁灯,投下摇曳不定、鬼气森森的光晕,勉强照亮有限的范围。
空气凝滞,弥漫着机油、冷铁和一种近乎实质的压抑感。
他正站在一条无比宽阔、笔直通往宫殿深处的大道上。
路面同样是暗沉的金属,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或电路板纹路般的凹槽,凹槽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流淌,像是冷却缓慢的熔岩,又像是凝固的陈旧血痕。
大道两侧,矗立着一排排高大的、造型狰狞的钢铁立柱。
柱身雕刻着扭曲的、痛苦的龙形浮雕,那些龙仿佛被永恒禁锢在金属之中,张牙舞爪,眼神空洞而绝望。
立柱之间,悬挂着破烂不堪、如同被无形力量撕扯过的暗红色帷幕,无风自动,发出悉悉索索的、仿佛低语般的声响。
宫殿的尽头,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极其庞大的、棱角分明的黑色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王座的基座。
路明非站在空荡荡的大道起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宫殿里的空气冰冷刺肺,带着浓重的金属腥气。
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也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没有犹豫,他迈开脚步,踏上了这条冰冷的钢铁大道。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巨大空间里回荡,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是敲打在心脏上。
两侧立柱上的龙形浮雕,那空洞的眼睛,仿佛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转动,无声地注视着他。
悬挂的破旧帷幕拂过他的身侧,触感如同潮湿冰冷的蛇皮。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目光直视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王座的轮廓。
距离在缩短。
宫殿深处的景象,在幽蓝壁灯和地面凹槽暗红微光的映照下,逐渐清晰。
那确实是一个王座。
巨大得超乎想象,完全由某种乌黑发亮、布满狰狞尖刺和扭曲骨状装饰的金属浇筑而成,高高垒起,需要仰望。
王座本身就像一座微型的、充满攻击性的钢铁山峰,每一道棱角都透着冰冷的威严和毫不掩饰的暴力美感。
而在王座之上——
一个身影,端坐着。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
他仰起头,看着王座上的那个“自己”。
那是他,又不是他。
身形更加高大、挺拔,充满了力量感,包裹在一套造型华丽而狰狞的黑色龙鳞铠甲之中。
铠甲的设计兼具了中世纪骑士甲的厚重与龙类生物的流线型美感,胸甲中央镶嵌着一枚不断缓慢搏动的暗金色宝石,如同第三只眼睛。
肩甲是咆哮的龙首造型,手甲和腿甲覆盖着细密如匕首的黑色鳞片,边缘锋利。
他的脸上覆盖着半张精美的、镂刻着藤蔓与龙纹的黑色金属面甲,只露出下半张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
面甲上方,那双黄金瞳炽烈燃烧着,如同两轮缩小的、冰冷的太阳,里面没有路明非惯有的犹豫、躲闪或迷茫,只有绝对的威严,深不见底的暴戾,以及一丝……凝固了千年般的、沉重的悲伤。
在他的头顶,戴着一顶由漆黑扭曲的荆棘编织而成的王冠,荆棘的尖刺深深扎入额角的皮肤,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血液顺着荆棘的纹路缓缓流淌,却永远不会滴落。
在他的背后,一对巨大的、覆盖着黑色膜翼的龙翼完全展开,如同最威严的披风,又像是随时准备遮蔽天空的旗帜,膜翼的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龙族”的路明非。
或者说,是他体内龙王血统、所有被压抑的愤怒与绝望……凝聚而成的,最真实、也最扭曲的“本我”。
王座上的身影,那双燃烧的黄金瞳,冰冷地俯视着下方那个穿着普通t恤、看起来与这威严铁殿格格不入的“人类”路明非。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空旷的铁殿里,只有幽蓝火焰的噼啪声,和地面凹槽中暗红微光流淌的汩汩声。
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王座上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动作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山岳移动般的沉重感和无匹的威势。
他每一步踏下王座那布满尖刺的台阶,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如同擂鼓。
无需多言,无需宣告。
今天,在这里,在这象征着力量与王权的精神铁殿中,两个“路明非”,只能有一个走出去。
这是血脉的宿命,是精神统合的必然,是………唯一生路。
也是……死路。
龙族路明非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与人类路明非同一水平面的钢铁地面上。
两者之间,相隔不过十米。
他歪了歪头,覆盖着面甲的脸上似乎扯动了一下嘴角,一个充满嘲讽和冰冷恶意的弧度。
“看看你,”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共鸣和回响,不再有路明非平日说话时那种下意识的小心翼翼或烂话语调,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和刺骨的讥诮
“多么……孱弱。多么……可笑。”
他向前走了一步,黑色龙鳞战靴踏在金属地面上,铿锵作响。
“穿着这身可悲的、毫无防御力的布片。”
路明非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另一个自己。
师父融入他胸口的那点温暖,似乎在微微发烫,对抗着这铁殿无处不在的冰冷和对方言语中的毒刺。
他张开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冰冷的殿堂,又像是在展示无形的伤痕。
“我问你……”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承受这些?!凭什么那个该死的路鸣泽要选中我们?!凭什么师父要把这该死的铠甲和使命塞给我们?!凭什么陈超会死?!凭什么楚子航要被打成那样?!凭什么——这一切都要我们来背负?!”
咆哮在殿堂里回荡,久久不息。
龙族路明非的胸口剧烈起伏,面甲下似乎有灼热的气息喷出。
他死死盯着沉默的人类路明非,黄金瞳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无尽的委屈。
“都是你的错!”
他猛地伸手指向路明非,指尖锋利的黑色骨爪寒光凛冽
“是你的软弱!是你的犹豫!是你的所谓‘在乎’和‘不忍心’!如果你早点接受我,早点拥抱这力量,早点变得冷酷、强大、视众生为蝼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陈超不会死!楚子航不会重伤!我们也不会像条死狗一样躺在烂泥里等死!”
“是你,”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
“害死了他们。是你,让我们沦落到这个地步。”
路明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捅进了他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隐秘角落。
那些深夜无人时的自我怀疑,那些看着同伴倒下时近乎崩溃的“如果当时……”,那些对自身无能的痛恨……此刻被另一个自己如此赤裸裸、如此恶毒地嘶吼出来。
龙族路明非看着他那细微的反应,发出一声混合着得意与悲凉的嗤笑。
他耸了耸肩,覆盖着鳞甲的肩膀动作僵硬而狰狞。
“算了。”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心悸,那是杀意凝聚到极致、不再需要任何掩饰的绝对冰冷
“说再多也没用。你舍不得那点可怜的人性,沉溺于那些注定消散的温暖幻觉。”
他微微屈身,做出了一个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攻击起手式。
“那么,就像所有软弱碍事的东西一样……”
黑色的龙翼猛地一震,并未飞起,却爆发出恐怖的推进力。
他脚下的金属地面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由我来亲手……”
暗金色的光芒从铠甲每一个缝隙中迸发,狂暴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路明非碾压过去!
“……清理掉吧!”
最后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龙族路明非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人类路明非的面前,覆盖着狰狞鳞甲和骨刺的右拳,带着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和无尽的怨毒,毫无花哨地、笔直地轰向路明非的面门。
拳风压得路明非几乎窒息,脸颊的皮肤都被刮得生疼。
避无可避!
路明非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在拳头及体的前一瞬,他的身体终于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格挡。
而是……同样握紧了拳头,将全身的力量,将胸口那点师父留下的温暖,将所有的愧疚、不甘、愤怒、以及……想要活下去、想要守护点什么的微弱却顽固的念头,全部灌注其中。
然后,迎着那足以打爆坦克的黑色龙拳,
对轰了过去!
“砰——!!!!!!”
两只截然不同的拳头,一只包裹在狰狞黑甲与鳞片中,一只只是普通人类的血肉之躯,结结实实地、毫无保留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能量爆炸,没有光环特效。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直接的——
力量与力量的碰撞!意志与意志的交锋!
恐怖的巨响如同两辆满载的火车以最高速迎头对撞,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从双拳交击处炸开,呈圆形向外疯狂扩散!
“咔嚓!”
人类路明非的右拳指骨,瞬间传来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整条手臂的骨骼都发出呻吟,肌肉纤维撕裂,皮肤爆开血雾。
他的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向后踉跄退去,每一步都在钢铁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凹痕,喉咙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他挡住了!
龙族路明非的拳头也停滞了一瞬,他覆盖着面甲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但随即被更狂暴的戾气取代。
“吼——!!!”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根本不给路明非丝毫喘息之机,左拳紧跟而上,一记凶狠的上勾拳掏向路明非的下巴。
同时右腿如同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路明非的腰肋。
路明非眼神一厉,强忍右臂几乎废掉的剧痛,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侧闪,险之又险地让过那致命的上勾拳,左臂竖起,硬生生格挡那记鞭腿。
“咚!”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左小臂骨都要断了,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踢得横向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侧面一根狰狞的钢铁立柱上。
“哇!”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廉价t恤和冰冷的金属柱身。
但他靠着立柱,没有倒下。
反而借助撞击的反作用力,双腿在柱身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反冲回来。
完好的左手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微弱的、却异常凝练的暗红色意能光芒,狠狠刺向龙族路明非。
“雕虫小技!”
龙族路明非冷笑,不闪不避,覆盖着鳞甲的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路明非刺来的手腕。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路明非的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与此同时,他的右脚,却悄无声息地、毒蛇般撩起,灌注了最后力气的脚尖,狠狠踢向对方毫无防护的……膝盖侧面。
那里是关节连接处,即使是龙鳞铠甲,也存在细微的缝隙。
“嗯?!”
龙族路明非显然没料到对方在这种绝境下还能使出如此阴狠精准的反击,膝盖微微一麻,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现在!
路明非被抓住的左手手腕猛地一拧
不惜让骨骼进一步错位甚至碎裂!
强行挣脱了钳制,同时身体借着踢击的反冲力向后急退,与对方再次拉开距离。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鲜血从嘴角、手腕、肩膀各处伤口不断滴落,在黑色的金属地面上汇成小小的一滩。
右拳血肉模糊,指骨尽碎,左腕扭曲变形,小臂骨裂,内脏也在刚才的撞击中受了不轻的震荡。
狼狈,凄惨,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
而对面,龙族路明非只龙族路明非只是膝盖微微晃了一下,便重新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侧面铠甲上那个微不足道的白点,又抬头看向喘息的路明非,黄金瞳中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出来。
“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被蝼蚁伤到的愤怒和一丝……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这才像点样子……至少,能让我……稍微认真一点了。”
他缓缓抬起双手,黑色的鳞甲缝隙中,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熔岩般流淌起来,恐怖的能量在他双拳之上汇聚、压缩。
“让我们继续吧……”
“这场……早该进行的……”
“自我了断。”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狂雷,朝着路明非猛扑而来。
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沉,杀意更浓。
路明非吐掉嘴里的血沫,摇晃着站起,破碎的拳头再次握紧,仅存的、完好的左眼死死锁定扑来的黑影。
孔深处,火焰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不再躲闪,不再退避,拖着残破的身躯,迎着那道代表着他所有黑暗面的黑色狂雷,
正面冲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道包裹在威严狰狞的黑龙铠甲中,一道只是遍体鳞伤的血肉之躯,在这座冰冷死寂的钢铁宫殿中央,
再一次,
如同最原始、最野蛮的洪荒凶兽,
狠狠碰撞在一起!
拳,脚,肘,膝,头槌……一切可以用来攻击的部位,都变成了武器。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本能的厮杀,最疯狂的搏命。
拳头砸在铠甲上的沉闷巨响,骨头碎裂的咔嚓声,痛苦的闷哼,暴戾的嘶吼,在这空旷的铁殿中交织回荡,奏响一曲残酷至极的、关于自我吞噬与重生的血腥乐章。
黑色的鳞片与破碎的血肉齐飞。
暗金的龙血与鲜红的人血共染。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龙族:我的铠甲不可能这么龙傲天》最新章节 第372章 勇者与恶龙(6)。随便的银渐层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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