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善后难题

屯留城外的临时营地里，连绵的帐篷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数万名投降的叛军士兵被分批安置在不同的区域，由秦军精锐看守。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的气息，偶尔能听到伤兵的呻吟和看守士兵的呵斥声。

李明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望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眉头紧锁。新宇站在他身旁，同样面色凝重。

四万三千人，李明轻声说道，这还只是初步统计的数字，还不包括在战斗中阵亡和逃散的。

新宇叹了口气：这些人中，真正死心塌地跟着成蟜造反的恐怕不多。大部分士兵都是被裹挟的，或者只是为了军饷糊口。

李明点头：这正是我担心的。若按秦律，参与叛乱者皆应处死。但这四万多人...

太师！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大王召您前去议事。

李明与新宇对视一眼，都明白这场关于叛军处置的争论即将开始。

屯留城守府的大厅里，嬴政端坐主位，两侧分别坐着蒙恬、王翦等将领，以及随行的几位文官。气氛严肃，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

诸位，嬴政开口，声音冷峻，成蟜叛乱已平，赵军也已退去。现在，该是如何处置这些叛军的时候了。

一名文官立即起身：大王，按秦律，谋逆者当处极刑。四万叛军，应全部坑杀，以儆效尤。

蒙恬皱眉：四万人全部坑杀？是否太过残酷？其中不少士兵是被迫从逆的。

蒙将军此言差矣，另一名文官反驳，叛乱就是叛乱，何来被迫之说？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我大秦律法威严何在？

王翦沉吟道：坑杀四万人，恐伤天和。且这些士兵多为秦人，他们的家人还在各地...

正是因为他们都是秦人，才更应严惩！先前那名文官激动地说，秦人背叛秦国，罪加一等！

争论声中，李明缓步走入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太师来得正好，嬴政看向李明，关于叛军处置，你有何看法？

李明行了一礼，沉稳开口：大王，臣以为，全部坑杀不可取。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哗然。那名主张严惩的文官立即反驳：太师是要纵容叛军吗？

非是纵容，李明平静地回答，而是要为秦国长远考虑。四万士兵，就是四万个家庭。若全部处死，将在秦国境内留下四万个仇恨的种子。这对我大秦的稳定，绝非好事。

他走到大厅中央，环视众人：而且，这四万人中，真正知情参与叛乱的恐怕不足三成。多数士兵只是在执行上级命令，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己参与的是叛乱。

太师如何得知？嬴政问道。

臣已初步审讯了部分降将，李明回答，据他们供述，成蟜起兵时，对士兵宣称是奉太后密诏清君侧，许多士兵以为是在执行正当军务。

那名文官冷笑：这种辩解之词，太师也信？

不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李明转向嬴政，大王，臣建议对叛军进行分级处置：首恶必办，胁从不同。

详细说来。嬴政显得有兴趣。

李明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臣初步拟定了处置方案：将叛军分为四级。第一级，成蟜及其核心幕僚，明知故犯，策划叛乱，按律处死；第二级，知晓叛乱真相仍积极参与的中级将领，处以重刑，但可免死；第三级，被蒙蔽参与的低级军官和部分士兵，可判劳役；第四级，完全不知情的一般士兵，经审查后可重新编入军队或遣返回乡。

厅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太师此议，未免太过仁慈。那名文官再次反对，叛乱若不严惩，何以震慑后人？

震慑固然重要，李明回应，但治国不能只靠威慑。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四万士兵背后是数万家庭，严惩过度，必失民心。

蒙恬点头：太师所言有理。这些士兵多为秦人，他们的父兄子侄或许正在我大秦其他军队中服役。若处置不当，恐引起军心不稳。

王翦也附和：况且，如今六国虎视眈眈，我大秦需要兵力。四万精壮，若能妥善处置，仍可为我所用。

嬴政沉默片刻，看向李明：太师的分级处置，具体如何操作？

需成立专门的审讯团，对每名俘虏进行详细审讯，根据其知情程度和参与程度分级。李明答道，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个月时间，但能确保公正。

那名文官急了：大王！如此大费周章，岂不是纵容叛军？按秦律...

秦律也是人定的，李明打断他，律法应为治国服务，而非相反。孝公、商君变法，目的是强秦，而非单纯惩罚。

嬴政突然问道：太师可知，若按你的方案，最终会有多少人被处死？

据臣估算，不会超过五百人。李明回答，但这五百人，是真正该杀之人。

五百人...嬴政沉吟着，其余人呢？

中级将领可发配边疆戍守，以观后效；低级军官和部分士兵可判三年劳役，参与水利、道路等工程建设；普通士兵经审查和教育后，可重新编入军队，但需分散到不同部队，避免再次集结。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个方案显然与传统的严惩思路不同，但听起来又不无道理。

嬴政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屯留城。这座城市刚刚经历战火，城墙上的破损尚未修复。

太师，嬴政背对着众人，你可知，若按此方案，朝中会有多少人反对？

臣知道，李明平静地回答，但为秦国长远计，臣必须提出这个建议。

嬴政转身，目光锐利：若有人指责你与叛军勾结，你当如何自辩？

李明微微一笑：清者自清。臣辅佐秦国五代君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强秦。若有人以此攻击臣，臣无话可说，只求问心无愧。

新宇此时开口：大王，臣可作证，太师此议完全是为秦国考虑。四万精壮，若善加利用，可加速水利修建，增强边防，远比坑杀有益。

嬴政久久注视着李明，最终缓缓点头：就依太师所议，成立审讯团，对叛军分级处置。但，他语气一转，此事由太师全权负责，若日后出现任何问题，太师需承担全部责任。

李明深深一躬：臣领旨。

走出守府，新宇担忧地看着李明：兄长，这个责任太重了。若处置不当，恐怕...

我知道风险，李明望着远处的俘虏营地，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四万条性命，不能就这么轻易葬送。

可朝中那些反对声音...

让他们去说吧，李明淡淡地说，治国不能只顾及个人得失。我相信，时间会证明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两人走向俘虏营地，开始筹备审讯工作。李明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将异常艰难，但他更清楚，这是挽救四万性命、收服民心的唯一机会。

营地里，俘虏们用恐惧和期待的眼神望着走过的李明。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如何，但隐约感觉到，这位秦国太师，或许会给他们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