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情报整理

咸阳宫偏殿内，烛火摇曳。

云娘跪坐在堆积如山的竹简与帛书间，纤细的手指在灯下显得格外苍白。她已经连续三个时辰伏案工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是从成蟜府邸缴获的全部文书？”李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云娘连忙起身行礼：“回禀彻侯，这是最后一批。前日从刑场运回后，一直由羽林卫看守，今早才送到这里。”

李明走近，随手拿起一卷帛书展开。上面是成蟜与赵国贵族的往来书信，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就。

“可有特别发现？”他问道，目光却落在云娘略显苍白的脸上，“你脸色不好，要不要歇息片刻？”

云娘轻轻摇头：“奴婢不敢耽误大事。只是...在这些文书中发现些蹊跷。”

她引李明走到案几前，小心地铺开几封密信：“您看，这些是成蟜与赵王往来的明面书信，内容多是商议联合出兵之事。但这一封...”

她抽出一封用特殊丝线封缄的信函：“这封信的落款是‘毐’，信中提到已在咸阳布置妥当，只待成蟜兵败，便可另立新君。”

李明瞳孔微缩：“嫪毐？”

“正是。”云娘压低声音，“信中虽未明言，但提及‘宫中那位’，又说到‘婴孩继位最为妥当’。奴婢猜测，这与近日宫中传闻有关...”

李明沉吟片刻，手指轻叩案几：“还有哪些文书涉及此人？”

云娘指向角落几个漆箱：“那些是从成蟜密室中搜出的，尚未整理。但奴婢粗略看过，其中多有提及‘长信侯’三字。”

就在这时，老忠拄着拐杖蹒跚而入，右臂还缠着绷带。那日刑场骚乱，他为保护嬴政被流矢所伤。

“主人，”老忠声音沙哑，“老奴想起一事。前月为府中采买，曾在西市见长信侯府的人与成蟜门客密谈。当时只当是寻常往来，如今想来，或许早有勾结。”

李明扶老忠坐下：“你伤未愈，不该奔波。”

“老奴放心不下。”老忠咳嗽几声，“那日刑场骚乱，老奴隐约听见有人喊‘保太后，诛暴君’。现在想来，怕是有人故意煽动。”

云娘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另一个箱子前，翻找片刻，取出一卷竹简：“这里！这是成蟜幕僚的日记，其中记载：‘毐遣使来，言太后有孕，若事不成，当另图之’。”

三人面面相觑，殿内一时寂静。

李明缓缓踱步：“看来，成蟜叛乱不过是个开始。有人早在暗中布下更大的局。”

云娘又呈上几卷帛书：“这些是赵国细作的供词，其中提到嫪毐曾通过赵国商人，向成蟜输送黄金三千镒。但蹊跷的是，成蟜账目中并无这笔记载。”

“钱去了哪里？”老忠疑惑。

李明目光深邃：“要么是成蟜私藏，要么...就是另有其人截留了这笔钱。”

突然，殿外传来脚步声。李念一身戎装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征尘。

“父亲，”他行礼后急声道，“孩儿刚从屯留返回。清点叛军物资时，发现一桩怪事。”

“讲。”

“成蟜军中装备，远超其封地产出。尤其是弩箭，皆为精铁所制，工艺与咸阳工坊如出一辙。但新宇叔父查过，工坊从未向屯留供应如此大批军械。”

云娘迅速在文书中翻找，抽出一卷账目：“这里！成蟜府中记载，去岁从蜀地购入生铁三千斤，但屯留工坊根本无力冶炼如此多的精铁。”

李念凑近细看，眉头紧锁：“而且叛军使用的弩机，与新式连弩极为相似，只是工艺粗糙些。”

殿内气氛顿时凝重。

李明沉思良久，缓缓道：“看来，朝中有人不仅资助成蟜，还泄露了工坊机密。”

老忠突然道：“老奴想起，去岁长信侯曾以修府为名，从工坊调走一批工匠，三月方归。”

“此事我知道。”李明点头，“当时新宇还抱怨过，说耽误了兵器改良的进度。”

云娘继续整理文书，突然轻呼一声，手中帛书落地。

“怎么了？”李念忙问。

云娘颤抖着拾起帛书：“这...这是嫪毐与楚国贵族的通信，其中提到...提到要除去彻侯您和新宇大人，说你们是变法的根基...”

李明接过帛书细看，面色逐渐凝重：“‘欲亡秦，先除李、新’...好大的口气。”

李念怒道：“这些蛀虫！父亲为秦国殚精竭虑，他们却...”

李明摆手制止儿子，转向云娘：“还有多少这样的文书？”

“大约...二十余封。”云娘声音发颤，“涉及楚国春申君、赵国郭开等权贵。他们计划若成蟜事败，便由嫪毐在宫内发动政变，立太后幼子为君，届时六国同时发兵攻秦。”

老忠倒吸一口凉气：“如此毒计！”

殿外突然传来更鼓声，已是二更天。

李明站起身，在殿内踱步片刻，突然停住：“这些文书，除了我们，还有谁见过？”

云娘道：“羽林卫送来后一直封存，应无人看过。”

“好。”李明点头，“云娘，你继续整理，将所有涉及嫪毐及六国权贵的文书单独列出，抄录副本。原件我明日面呈大王。”

“父亲，大王会信吗？”李念担忧道，“如今大王对您已有芥蒂，若嫪毐反咬一口...”

李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事关大秦存亡，个人得失不足虑。你们记住，今日之事，绝不可外传。”

老忠忽然跪地：“老奴愿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半字。”

云娘也连忙跪下：“奴婢亦然。”

李念扶起老忠，对李明道：“孩儿这就去调亲兵加强府中戒备。”

“不必。”李明摇头，“此时动静越大，越容易打草惊蛇。一切如常即可。”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写着“欲亡秦，先除李、新”的帛书，轻轻卷起：“三十年了，我见证了大秦从弱到强。有些人，终究是忘不了曾经的权力。”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身影忽明忽暗。

云娘继续伏案工作，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密信，忽然又发现什么，仔细比对几封书信的笔迹后，抬头道：“彻侯，这些信...似乎出自同一人之手。”

李明转身：“什么意思？”

“您看，”云娘将几封信并列铺开，“虽然落款不同，有赵王、楚使、还有嫪毐，但笔锋转折处的习惯一模一样。尤其是这个‘秦’字的写法，尾笔都会微微上挑。”

李念凑近细看，震惊道：“确实！这是有人伪造了所有书信？”

李明沉默良久，缓缓道：“未必是伪造，也可能是...同一人执笔了所有阴谋。”

殿外，夜风骤起，吹得窗棂作响。

咸阳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