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嫪毐之罪

咸阳宫深处，太后赵姬的寝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自从嫪毐被捕的消息传来，赵姬便整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此刻，她正对镜梳妆，准备前往章台宫面见嬴政。

太后，您真要亲自去为嫪毐求情吗？贴身侍女担忧地问道，大王正在盛怒之中，此时前去，恐怕...

赵姬的手微微颤抖，却仍坚持在脸上涂抹脂粉：我必须去。嫪毐虽有过错，但终究是...是我身边的人。若连我都不为他说话，还有谁会为他求情？

镜中的妇人虽经精心打扮，却掩不住眼角的细纹和满脸的憔悴。她想起昨日嬴政前来问安时的冷漠态度，心中不禁一阵刺痛。那个曾经依偎在她膝下的孩童，如今已成长为威严的君王，看她的眼神里却只剩下疏离与审视。

备轿，去章台宫。赵姬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章台宫内，嬴政正在批阅奏章。案几上堆满了关于嫪毐案的卷宗，每一份都在控诉着那个男人的罪行。当内侍通报太后求见时，嬴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让她进来。他的声音冰冷。

赵姬走进殿内，见嬴政头也不抬，心中更是忐忑。她轻轻走到案前，柔声道：政儿...

母后有事？嬴政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

这一声让赵姬心中一颤，她鼓起勇气说道：我听说...嫪毐已经被擒获。不知大王打算如何处置他？

嬴政冷笑一声：谋逆叛国，按律当处车裂之刑。母后觉得不妥？

赵姬脸色煞白，急忙道：他确实罪该万死，但...但念在他曾侍奉先王，也曾为秦国出力，可否饶他一命？将他流放边远之地，永不得回朝...

侍奉先王？嬴政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他就是这样侍奉先王的？与太后私通，蓄养私兵，伪造诏书，甚至污蔑寡人非先王血脉！这样的罪行，母后还要为他求情？

赵姬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后退两步，泪水夺眶而出：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但求你看在母子情分上，饶他一命...

母子情分？嬴政一步步逼近，眼中燃着怒火，当你在雍城与嫪毐寻欢作乐时，可曾想过母子情分？当你下诏软禁李月为人质时，可曾想过她也是别人的母亲？当你默许嫪毐调动禁军围困蕲年宫时，可曾想过你的儿子正在宫中生死未卜？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刺入赵姬的心中。她跌坐在地，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太师李明求见。

嬴政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

李明走进殿内，看到瘫坐在地的赵姬和满面怒容的嬴政，立即明白了眼前的情景。他恭敬行礼：臣参见大王、太后。

太师来得正好。嬴政冷冷道，太后正在为逆贼嫪毐求情，你且说说，按秦律该如何处置？

李明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大王，按律谋逆当处极刑。但太后爱子心切，舐犊情深，也是人之常情。

赵姬感激地看了李明一眼，却听他又道：然而，法不容情。嫪毐之罪，不仅在于谋逆，更在于动摇国本。若轻饶此等大逆不道之徒，何以警示后人？何以安定民心？

嬴政点头：太师所言极是。

但是，李明话锋一转，太后毕竟是国母，大王亦当以孝道为重。臣以为，不妨在行刑之后，准太后为嫪毐收殓尸身，全了这份情谊。

这个折中的建议让嬴政面色稍霁。他看向赵姬：母后觉得如何？

赵姬知道这已是最大的让步，只得含泪点头。

然而，就在气氛稍有缓和之时，赵姬突然想起什么，急切地说道：政儿，还有一事...嫪毐的两个孩子...

这话一出，嬴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孩子？什么孩子？

赵姬意识到失言，但为时已晚。她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我与嫪毐所生的两个孩子...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

嬴政勃然大怒，一把掀翻案几，竹简散落一地：好！好一个太后！不仅与人私通，还生下孽子！你让先王在天之灵如何安息？你让寡人如何在天下人面前抬头？

李明也震惊不已，他虽知赵姬与嫪毐有私，却不知竟已诞下子嗣。这事若传出去，必将成为秦国莫大的丑闻。

大王息怒。李明急忙劝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嬴政双眼赤红，这两个孽子必须处死！一个都不能留！

赵姬闻言，疯了一般扑上前抱住嬴政的腿：不！不能杀他们！他们是无辜的！要杀就杀我好了！

嬴政一把推开赵姬，对殿外喝道：来人！送太后回宫！没有寡人的命令，不得踏出寝宫半步！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扶起哭得几近昏厥的赵姬向外走去。

待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嬴政颓然坐回椅上，用手捂住脸庞。良久，他才低声问道：太师，寡人该如何是好？

李明轻叹一声：大王，此事关乎王室颜面，不宜声张。那两个孩子...确实留不得。

嬴政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寡人知道...可是...她毕竟是寡人的母亲...

太后只是一时糊涂。李明劝慰道，待时日久了，自会明白大王的苦心。

苦心？嬴政苦笑，在她眼中，寡人只怕已成了冷酷无情的暴君。

殿内陷入沉默。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章台宫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凄艳的红光，如同这个王室家族正在流淌的鲜血。

李明看着年轻的君王，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即将统一天下的霸主，在权力巅峰上却是如此孤独。母亲背叛，弟弟们或死或逐，如今又要亲手处决同母异父的兄弟。这条帝王之路，注定铺满荆棘。

大王，李明轻声说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师但说无妨。

太后之事，固然令人痛心。但大王即将亲政，正值树立威信之时。若在此事上过于优柔，恐让朝臣以为大王可被私情左右。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

嬴政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太师说得对。传寡人令：嫪毐三日后车裂于市，其党羽一律按律严惩。至于那两个孩子...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赐毒酒，留全尸。

说这话时，嬴政的目光望向窗外，不愿让人看见他眼中的泪光。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威震六国的秦王，只是一个被至亲背叛的伤心人。

李明默默行礼，退出殿外。他知道，从今天起，嬴政将彻底告别那个需要母亲呵护的少年，真正成长为冷酷无情的帝王。而这一切，不过是这个乱世中无数悲剧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