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旧疾复发

咸阳宫大殿内，嬴政端坐于王位之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殿内群臣。今日的朝会非同寻常，韩非被特准参与廷议，就秦国律法的修订发表见解。

李斯站在文官队列前列，面带微笑，眼神却透着几分寒意。他前日拾获李明玉佩却未能借此发难，心中正盘算着新的计策。

韩非先生，嬴政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寡人闻先生近日在研读秦律，不知可有见解？

韩非站在殿中央，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紧张的心情。他清楚这是秦王在考验自己，也是李斯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大、大王，韩非刚一开口，就感觉喉咙发紧，那个困扰他多年的口吃毛病再次出现，秦律之严整，实、实为六国之冠。

李斯微微挑眉，故作关切道：韩非先生似乎身体不适？要不要先休息片刻？

嬴政摆摆手：无妨，先生慢慢说。

韩非定了定神，继续道：然、然律法过严，则民不堪命。譬如连坐之法，一、一人犯法，全族受诛，此非仁政之道。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哗然。蒙恬率先出列反驳：韩先生此言差矣！连坐之法使民互相监督，不敢犯法，乃秦国安定之基石！

韩非面对蒙恬的质问，心中一急，口吃更加严重：将、将军可知，此、此法使无辜者受戮，百姓敢怒不敢言，长此以往，民、民心必失...

李斯趁机插话：韩非先生如此关心我秦国民心，实在令人感动。不过先生似乎忘了，秦国正是凭借严刑峻法，才从西陲小国崛起为今日之强秦。

几个大臣低声窃笑，目光在韩非身上打量，显然在嘲笑他的口吃。

韩非额头渗出细汗，他越是着急，说话就越发不流畅：法、法不可不变...时移世易...若、若固守旧法，必、必生弊端...

先生连话都说不清楚，还妄议秦法？一个武将讥讽道，引来一阵哄笑。

嬴政眉头微皱，但并未出声制止。他在观察，在判断这个韩国公子是否真如着作中展现的那般才华横溢。

李明站在武官队列中，心中焦急。他看得出，韩非因紧张而口吃加重，而这正中了李斯的下怀。李斯故意营造这种紧张氛围，就是要让韩非当众出丑。

先、先生可否具体说说，秦律该如何修改？李斯故作谦恭地问道，眼中却闪着狡黠的光。

韩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脑海中那些精妙的法理思辨，此刻却无法通过语言表达出来。殿内嘲笑的目光如针刺般落在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嬴政忽然开口：取竹简来。

内侍急忙奉上竹简和笔墨。

既然先生言语不便，不妨书写。嬴政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李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韩非感激地看了嬴政一眼，接过笔，在竹简上奋笔疾书。不一会儿，他双手捧起竹简，呈给嬴政。

嬴政细细阅读，目光渐渐亮了起来。竹简上，韩非不仅指出了秦律中几个不合理的条款，还提出了具体的修改建议，每条建议都引经据典，论证严谨。

嬴政忍不住赞叹，先生果然大才！

他看向群臣，声音转冷：方才笑者，可曾有一人能写出如此精辟的见解？

大殿内鸦雀无声，方才嘲笑韩非的官员纷纷低下头。

李斯面色不变，上前一步：大王明鉴，韩非先生才华，臣等自愧不如。不过...他话锋一转，先生既如此精通律法，为何不在韩国推行改革，反而要我秦国修改律法？

这是一个阴险的问题，直指韩非对故国的忠诚。

韩非的手微微颤抖，他再次提笔，在竹简上写道：非在韩国时，多次上书建言，然韩王不用。今见秦王雄才大略，故愿倾囊相授。

嬴政看完，微微点头，似乎满意这个回答。

但李斯不肯罢休：臣闻先生近日着《存韩》一文，力陈保存韩国之利。不知此文与先生今日所言，何者为真？

韩非脸色顿时苍白。他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久久未能落笔。

李明见状，出列解围：大王，韩非先生乃韩国公子，念及故国乃人之常情。然先生既愿为秦国效力，足见其诚意。臣以为，大秦当以海纳百川之胸怀，重用贤才，不计前嫌。

嬴政若有所思地看着韩非，又瞥了眼李斯，最终挥了挥手：今日就议到这里。韩非先生回去好好休息，寡人改日再向你请教。

朝会散去，大臣们陆续离开大殿。韩非独自站在殿中，神情落寞。

李明走上前，轻声道：先生不必在意今日之事。

韩非苦笑着摇头，用竹简写道：非自知缺陷，今日殿上失态，令大王失望了。

恰恰相反，李明微笑，大王看中的是先生的真才实学，而非口舌之利。方才大王特许先生书写，正是惜才之举。

二人并肩走出大殿，李斯从后面赶上，笑容可掬：韩非先生留步。

韩非和李明同时停下脚步。

李斯看着韩非，语气诚恳：方才殿上之事，还望先生勿怪。廷议之上，各抒己见，并非有意为难先生。

韩非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回应。

李斯也不在意，继续道：说起来，你我同为荀子门下，理当互相照应。先生若在秦国有何不便，尽管开口。

有劳廷尉挂心。李明代韩非回答，韩非先生若有需要，我自会照料。

李斯笑容不变，目光却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那是自然。太师与韩非先生相谈甚欢，真是难得。不过...他压低声音，太师还是谨慎些好，免得引人误会。

说罢，李斯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李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李斯这番话，明显是警告。

回到府中，李明立即招来老忠：这几日多派些人手，暗中保护韩非先生。我担心李斯会有动作。

老忠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云娘带回消息：李斯今日离开王宫后，直接去了蒙恬将军府上，停留约一个时辰。

李明沉思片刻：蒙恬...他向来主张严刑峻法，对韩非的温和观点不满。李斯这是要联合军方势力对付韩非。

还有一事，云娘低声道，今日朝会后，大王单独召见了李斯。

李明心中一紧：可知所议何事？

云娘摇头：殿内只有大王和李斯二人，无从得知。不过据内侍说，李斯离开时面带笑容，想必是得了大王的认可。

夜色渐深，李明独自在书房中踱步。历史的车轮正在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进，韩非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他能改变这位法家大师的命运吗？

窗外，咸阳城灯火阑珊。这座即将一统天下的城市，正悄然酝酿着一场关于权力与思想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