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门,迎面并非预想中的深宅大院,而是一方精巧雅致的小天地,如一方微缩的山水盆景,将江南的灵秀温婉与冬日的清润安谧都收了进来。
阳光吝啬,只淡淡地敷在粉墙黛瓦上,泛着些冷清的光。
青砖墁地,缝隙里滋着薄薄的、冻不死的青苔。
挨着门边,叠着几块嶙崎清瘦的湖石,石旁植着一丛南天竹,冬日里叶片转红,结着一簇簇珊瑚珠似的红果,给这灰白粉墙、墨黑瓦当的素净底子,添了一抹亮色。
一条窄窄的卵石雨路引着人向前,几步便到了正屋。屋檐低矮,覆着黑瓦,瓦垄里积着些未化的湿气。
阶下摆着两口大陶缸,积了雨水,水面浮着几片残荷的枯叶,边缘己泡得发黑,水色却清,映着天光云影,偶有细小的水泡从缸底冒出,无声地碎了。
门槛略高,迈进去,先觉一股子凉意,继而才是暖。
这暖不是燥热,是炭盆里煨着的暗火,和屋里人气儿焙出来的温吞。
之后,便是一股混合着旧书、木头清漆和一丝若有若无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不难闻,混着那一丝暖,反让人觉得心神一静。
屋子进深不阔,却因陈设得宜,并不显得逼仄。地面是老式的方砖,被岁月磨得温润。
当门处一张榉木榻,铺着软厚的棉垫和石青色的隐花纹靠枕,看着就让人想歪上去。
一张矮几搁置在边上,摆着几只坐在榻上,伸手就得的白瓷茶具,还有一小盆水仙,正抽着清瘦的绿箭,顶着几粒白玉似的花苞,幽香暗渡。
临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桌面摊得极开,上面堆垒如山,线装书、洋装书、散页的文稿、黑白照片、还有些陶器的残片,颜色晦暗,盛在一只扁木匣里。
一柄铜柄放大镜压在一叠稿纸上,旁边却是是一台方楞首角的笔记本电脑,不合时宜却又理所当然地挤在纸堆里,连着一台激光打印机。
窗光透过老式的窗棂格,疏落地照在案上,将那堆凌乱也照出几分沉静来。
一张藤椅,椅背摩得熟滑,扶手上搭着件半旧的驼绒毯,一看就是姥爷的“宝座”。
靠墙立着一个多宝格改成的书架,塞满了文献夹卷、图纸筒册,还有几卷大幅的图纸半垂下来,隐约可见是某个遗址的探方图。
李乐眼尖,西下里略一扫,便瞧出些门道。
这屋里的家具,并非成套置办。
书案是明式,腿足内翻马蹄,看包浆怕是清晚期的物件,墙边一对灯挂椅,却是民国民间手艺,朴拙有余,工巧不足,至于那多宝格,竟像是用旧房柁柪、窗棂条拼改的,榫卯间可见新茬,却又打磨得光润,不显突兀。
万俟珊见李乐目光在几件家具上流连,便笑道,“刚搬来时,屋里就几张七歪八扭的旧桌椅,勉强能用。你姥爷没事儿就在附近巷弄转悠,东看西瞧。”
“有些是人家嫌占地方、要当柴火烧的老物件,淘换回来,还有些,是首接从人家拆房子的旧料堆里拣出来的。”
“后来寻到一位早年曾在姑苏家具厂做过工的老师傅,手艺极好,人也耐心。便是请了他,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拾掇修补,成了现在的模样。喏,这张书桌面是好的,腿足却朽了,那对椅子的靠背和座面是原配,腿却是后来配的。”
曾昭仪弯腰把小车里不住打量这间屋子的李笙李椽抱起来,放到软榻上,捏了捏俩娃胖乎乎红嘟嘟的小脸儿,“旧物有旧物的好,沾着地气,透着人情。比那崭新油亮、却毫无魂魄的厂货,瞧着顺眼得多。”
李乐却是指了指那台笔记本电脑,笑道,“姥爷您这是陶片佐证,数据说话,古今结合,两手都硬啊。”
“人么,讲究个与时俱进,时代变了,老法子要做,新工具也得用。夏先生当年若是有这些,怕是高兴得很。有些发掘报告、测年数据,用这个整理传输,到底方便些。就是这打印机失灵时不灵的,打印些草图、临时文稿还将就。”
“您这是点我呢?”
“我要你掏钱?”
这边大小姐的目光掠过屋内陈设,满是欣赏,“珊姨,即便是拼接修补的,可放在这儿,一点儿看不出不协调来。”
万俟珊笑着摆摆手,“哈哈哈,都是瞎弄。坐,都坐。我去沏茶。”
说着,走到门边,一只小巧的铜制脚炉正散发着融融暖意,炉上坐着一只陶壶,壶嘴嘘嘘地冒着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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