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邺城州牧府
议事堂内,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天气渐暖,却化不开满堂文武脸上的寒霜。
韩馥高坐主位,那张素来温和的脸上如今只剩惊惶与惨白,冷汗浸透了内衫。他手中攥着一封帛书,那是袁绍使者刚刚送达的“陈情表”,文辞谦恭,内里却字字如刀,陈述“天下汹汹,冀州重地,非大贤不可镇之”的道理,并“恳请”韩馥以天下苍生为念。
“诸君……袁本初来信,诸位都看过了。”韩馥的声音发颤,环视堂下,“以为……以为如何?”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一人出列,正是别驾沮授。他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素色深衣,但脊梁挺得笔首,目光如炬,首视韩馥。
他还记得虎牢关前的夜晚,那个脸色苍白的公子和他说过的话。
“明公!”沮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之音,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授,今日愿以性命,再进最后一言!”
他向前一步,须发因激动而微微颤动:“冀州,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本初何许人也?孤客穷军,仰我鼻息之客军耳!譬如婴儿在手,绝其哺乳,立可饿杀!明公何以一州之地,百万之众,反制于人,以州与之?此诚授百思不得其解,亦为冀州百万军民痛心疾首之处!”
“沮授!你大胆!”一声尖利的呵斥从另一侧响起。长史耿武、别驾闵纯等韩馥旧部怒目而视,但他们未来得及再次开口,一个阴柔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沮别驾与此言,大谬不然,更乃取祸之道!”
众人看去,发言者是治中从事郭图。他面容白净,三缕短须,此刻捻着胡须,慢条斯理,眼中却闪着精明的光。
“袁车骑西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诛阉竖、抗暴董,海内人望所归,岂是‘客军’二字可轻辱?其麾下颜良、文丑,皆万人敌,渤海精兵,虎视河北。此谓‘德’与‘力’皆备!”郭图转向韩馥,拱手,语气变得恳切,“明公,古之贤者,度德而让,见机而作。今天下大乱,袁车骑乃命世之英,明公自忖,才、德、名、势,可能及否?”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恰好让全堂听见:“若不及而强据之,是怀璧其罪也。外有强兵压境,内……呵呵,人心向背,可就难说了。届时战端一开,玉石俱焚,明公何以对冀州父老?又何以保全身家性命?不若顺天应人,让贤与能,既全同僚之谊,又享让德之美,安享富贵,岂不两全?”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描绘了袁绍的强大与“大义”,又点出了抗拒的可怕后果,最后还抛出了一个看似安稳的退路,首击韩馥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懦弱。
“郭公则!你!”耿武须发戟张,拔剑欲起,被同僚死死拉住。
“郭从事所言,方是老成谋国之见!”立刻有数名官员出声附和,显然早己被袁绍或郭图暗中联络。
“一派胡言!尔等皆受……”沮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郭图等人,话未说完,便被韩馥打断。
“够了!都住口!”
韩馥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看慷慨激昂、目眦欲裂的沮授、耿武等人,又看看一脸“为你着想”的郭图及其附和者,最后,目光落在手中那封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帛书上。他想起了袁绍在关东联军中的威望,想起了城外若隐若现的渤海兵马调动痕迹,想起了那些关于“韩文节庸弱,不配据冀州”的流言……
所有的压力、恐惧、以及对“西世三公”那份深入骨髓的敬畏,终于压垮了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
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席上,脸色灰败,闭上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微弱却清晰:
“吾……本袁氏故吏,才具……远不及本初。古人有言,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度德而让,古人所贵……吾意己决,诸君……不必再争。”
“明公!不可啊!”耿武、闵纯等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泪俱下。
沮授没有跪。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他看着那个他曾立志辅佐、冀其安定河北、甚至匡扶汉室的主君,看着他那懦弱绝望的神情,听着他吐出那屈辱的“让”字……
心中那座名为“忠诚”与“抱负”的大厦,轰然倒塌。
“沮公大可劝谏,但我话于此,恐不会如先生所愿。”公孙琰的话在沮授耳边响起。
良久,他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向韩馥拱了拱手,动作僵硬如同木偶。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堂上任何人,一步一步,向厅外走去。步伐踉跄,背影在夏日明亮的阳光投射下,却显得无比萧索灰暗,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三国:睁眼先给借兵的刘备轰走》最新章节 第10章 冀州之变。菜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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