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子龙的师兄

春末的昌黎，一天比一天热闹。

盐田连成了片，海边白花花的一片，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郑师傅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木槽、沟渠、池子，样样都做得精细。公孙越说他“比修城墙还上心”，郑师傅瞪眼：“城墙是死的，盐田是活的！公子说了，盐能换马，马能打仗，打仗能保命——你说哪个重要？”

城里的人口也多了。沮授派去青州的人带回了第一批流民，两三百人，拖家带口，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光。公孙琰让人给他们分粮食、分房子、分地。有个老人领到粮食的时候，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嘴里念叨着：“有地了……有地了……”旁边的人拉都拉不动。

公孙琰把他扶起来：“老人家，地不是白给的。要种，要交租，要干活。”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种了一辈子地，就怕没地种。公子给地，还怕干活？”

公孙琰也笑了。

他的身体也比冬天好了许多。虽然还是瘦，但至少能骑一会儿马了。每天清晨，他都会骑着马在城外跑一圈，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但脸上有光。沮授说“不急”，他说“急”。父亲在幽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需要他。他不能连马都骑不稳。

这天一早，公孙琰正在县衙里看沮授送来的账目，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公子！公子！”公孙越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几分兴奋，“来人了！子龙的师兄弟！”

公孙琰放下竹简，快步走出门。

院子里站着五六个人，都是精壮的汉子，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多不等。他们穿着粗布衣裳，风尘仆仆，但腰板挺得笔首，一看就是练过武的。赵云站在他们中间，正低声说着什么。

“子龙。”公孙琰走过去。

赵云转过身，抱拳道：“公子，云的同门师兄弟来了。”

他侧身让开，指着为首的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这是云的大师兄，陈到，字叔至。常山真定人，跟云一起在师父门下学艺。”

陈到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沉稳：“陈到，见过公子。”

陈到。大名鼎鼎的白毦兵统领。幽州偏远，不太能上演伯乐千里寻马的桥段，真正笼络那些史书上留名的人才的机会也很少。他自己截胡了赵云，又收了太史慈和张郃，己是天大的运气。如今陈到主动送上门来，他若放过了，怕是老天都要看不过去。

“你来得真是太好了。”公孙琰有些难以压抑心中得兴奋，“子龙要练骑兵，顾不上步卒那边。你留下来，帮儁乂带新兵。从今天起，步卒营的新兵训练，交给你。等日后人多了，你也要独领一军。”

陈到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赵云，眼神里带着困惑——师弟，你跟公子提过我？

赵云微微摇头。他什么都没说过。

陈到又看向公孙琰。这个公子脸色苍白，身子单薄，站在那里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说出的话，却像是在安排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好像陈到不是今天刚到的客人，而是早就该在这里的人。

“公子，”陈到斟酌着说，“到今日才到昌黎，连营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公子让到带兵，是不是——”

“不急。”公孙琰说，“你先去营里看看。明天再上手。”

不是“考虑考虑”，不是“再说”。是“明天再上手”。

陈到又看了赵云一眼。赵云还是摇头。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个公子，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不，不只是知道他会来——像是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来了之后该做什么。

他想起赵云在信里说的那些话。他说这个公子体弱多病，走几步路都要喘。他说这个公子在虎牢关前，对着几十万大军，面不改色地预言董卓必败。他说这个公子在阳城，隔着两百里地，救了叔父的命。

赵云不是会说大话的人。他说这些，就一定是真的。

可陈到还是不明白。这个公子凭什么这么笃定？凭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带兵？

他看着公孙琰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审视——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陈到忽然觉得，也许不需要明白。

他重重抱拳：“到，领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条命，就交给这个公子了。

赵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公子的时候。那时候公子刚从病床上爬起来，脸色比现在还白，站都站不稳。可他对赵云说：“你跟我去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