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鹤归巢

林毅把那张纸看了又看。

纸是普通的打字机用纸，质地一般，没有水印。字是日文，用的是标准的黑色打字机色带，字迹清晰，没有涂改。

就这么一行字，寥寥数语，却让整间屋子的气氛凝固了。

“鹤归巢。”林毅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什么意思？”

“是集合令。”沈先生说，“棋手在召集陈恪的下线。”

“为什么？”

“原因只有一个。”老人把纸推到一边，靠着椅背，“他要跑了。他知道陈恪死了，知道事情败露了，他现在要把能用的人全部收拢，然后带着技术资料撤回日本。”

“三日内。”冷锋看了看窗外，“从照相馆取到这条消息算起，今天是第几天？”

周平在椅子上动了一下，“昨天取的。”

“那还剩两天。”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两天。

林毅在脑子里迅速盘算着。

名单上有十一个人，算上周平，现在己经有一个在手里了。武汉的码头和哑巴，张大彪那组不知道进展如何。刘根生还没找到，铁匠要等到周日才出厂。账房没动，上海的渡船没动，重庆延安的两个更是连边都没摸到。

而棋手给了这些人两天时间集合。

如果这些人里面有人响应了这条指令，到时候一窝蜂往南京跑，全进了棋手的口袋，技术资料转移，人也跑了，什么都完了。

但如果他们都响应了这条指令——

“等等。”林毅说。

他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棋手让他们三日内到南京集合，地点另行通知。”他慢慢说，“地点另行通知——这说明棋手还没有最终确定落脚点，或者他不放心提前把地址透露出去。”

“对。”沈先生说，“他要先确认有哪些人收到了指令，活下来了，才会公布地点。”

“那他怎么通知最终地点？”

“还是通过联络渠道。”周平插话，声音低沉，“陈先生的联络系统有几个层级，每个层级用不同的方式传递信息。最上层是口信，也就是信使刘根生跑腿；中间层是实体投递，比如照相馆这种地方；最底层是公开的暗语，藏在报纸广告或者特定地点的标记里。”

“棋手应该会用第三种方式公布集合地点。”

“什么报纸？”林毅问。

“《南京日日新报》。汪伪的官报。头版下方有一个固定的广告栏，陈先生用那里传过几次信。”

林毅站起来，对冷锋说：“去买报纸。今天的、昨天的、前天的，都买来。”

冷锋己经出门了。

林毅转向周平。

“你们响应这条指令，去南京集合之后，棋手会怎么处置你们？”

周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带我们走。转移到安全地点，继续项目。陈先生说过，如果南京的基地出了问题，棋手在别处还有备用方案。”

“他没告诉你备用方案是什么？”

“没有。陈先生从来不把所有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棋手未必是要带你们走，”林毅看着他，“他也可能是要把你们全部清除掉。死人不会泄密。”

周平的脸色白了一下。

显然他没有认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或者说，考虑过，但不敢往深了想。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林毅俯身，两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跟周平面对面，“第一，配合我们，帮我们找到棋手，找到技术资料。事成之后，你怎么处置不是我说了算，但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死在我手里。”

“第二，不配合，我们自己查。但你就只能一首待在这间屋子里，然后等中国的审判。”

周平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在挣扎的东西在摇动着。

“陈先生他……他真的死了？”

“死了。”

“他怎么死的。”

“自食其果。”

周平低下头，闭上眼睛。

“我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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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锋买回来三天的《南京日日新报》。

西个人趴在桌上，把头版下方的广告栏逐条过了一遍。

前天和昨天的没有发现，今天的第三版靠下角有一则卖药的广告，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周平在看到它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

“这个。”

广告的内容是：“鸿泰药行专售各类成药，咳嗽喉痛，立竿见影，中华门内大街三十六号，每日辰时至酉时营业。”

看起来毫无异常。

“解释一下。”林毅说。

“陈先生的暗语规则，”周平说，“广告里的地址不是真实地点，要用一个换算方法还原。门牌号三十六，减去一个固定数——”

他顿了一下，“这个固定数只有内部人知道。”

“多少？”

“十一。”

“三十六减十一，二十五。”

“中华门内大街，二十五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