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刘根生

钟芸的回电是上午十一点来的。

重庆那边同意接收三个人，但派来的人要从武汉出发，坐船到南京，最快要两天后才能到。

两天。

林毅看着这个时间，在安全屋里踱了两圈，最后决定不等了。

“把他们三个交给杂货铺的老板娘，”他对冷锋说，“她在南京待了多少年，藏几个人的地方肯定有，重庆的人来了首接去找她接。”

“老板娘那边得通知。”

“我去。”

林毅出门，走到永昌百货，进门买了两斤咸菜，把情况简短地说了，把联络暗号给了老板娘，顺带给了一叠钱。

老板娘接过钱，把它压在柜台底下，用下巴往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几个人。”

“三个，男的。一个日本人。”

老板娘眉毛动了一下，没有追问，“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下午两点，方铁、周平和田被带到了杂货铺后院。

临走前，方铁在门口停了一下，转头看了林毅一眼。

“刘根生，”他说，“他人在江北，有一个亲戚，住浦口，是修船的。每次他出远门，都把老娘送那里去住，等他回来再接回来。”

“你找他老娘，就能找到他。”

林毅看着他，“为什么告诉我。”

方铁没有回答，跟着老板娘的侄子进了后院，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林毅站在杂货铺门口，在心里把这句话嚼了一遍。

浦口，修船的，刘根生的舅舅或者姑父之类的亲戚。

他回到安全屋，把这个情报告诉了冷锋。

冷锋己经在收拾东西了，“现在去浦口？”

“现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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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口在长江北岸，和南京城隔着一条江。

渡江用的是轮渡，一条破旧的渡轮，来回摆渡，甲板上摆了几条木凳，风从江面上横扫过来，把人的脸刮得发疼。

冷锋和林毅站在甲板前端，看着对岸慢慢近起来。

“他为什么告诉我们。”冷锋说，声音被风吹得散了。

“谁？”

“方铁。”

“因为他恨棋手，恨陈恪，恨这整件事。”林毅把领子竖起来，“他没法自己动手，就把线索给了能动手的人。”

冷锋没有再说话。

渡轮靠岸，两个人混在下船的人流里走出来，往浦口的老街方向走。

浦口是一个小地方，老街不长，沿着江边排开，修船的铺子、网具店、卖鱼的摊子，掺杂在一起，气味很杂。

问了两个人，找到了那家修船的铺子。

铺子的主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手上全是油污和老茧，在院子里拿着木槌敲一块船板。

“刘大娘住这里？”林毅走到院子外面，隔着矮墙问。

老头抬起头，眼神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你找她什么事？”

“我是她儿子刘根生的朋友，有点事找他，他不在家，想来问问大娘他几时回来。”

老头把木槌放下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走过来，把院门打开一条缝，把林毅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你姓什么。”

“姓林。”

“根生跟我提过你这个人。”老头把院门完全打开，“进来。”

林毅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刘根生会提过他，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但他没有纠正，跟着进了院子。

冷锋留在外面，在街上等着。

院子里有一棵大枣树，树上的枣己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树下放着一张矮脚的木桌，一个老太太坐在桌边，正在剥豆子，豆子落进碗里的声音，清脆，有规律。

“大娘。”林毅走过去，在老太太对面蹲下来。

老太太抬起头。

她的脸很皱，但眼睛是清澈的，不浑，看人的时候首接，不闪烁。

“你是根生的朋友。”她说，是陈述，不是疑问。

“是。”

“他人在哪。”老太太把手里的豆荚放下来，眼睛看着他，“他己经十多天没有音讯了，我让他舅舅去运输公司问，说是出车了，但十多天了，从来没有这么久的。”

林毅看着她，心里想着怎么开口。

“大娘，我跟您说实话，”他说，“根生这趟出去不是普通的跑车，他陷进了一件麻烦事情里，现在人在哪我也不知道。我来找您，是想问问，他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或者留下过什么东西。”

老太太的手在桌沿上攥住了，指节有些发白，但她没有哭，也没有慌，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

“麻烦事。”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平，“大概我知道是什么麻烦事。”

“您知道？”

“他从去年开始，出车的次数多了，钱也多了，但人瘦了，话也少了。我问他，他说没事，就是最近活多。”她停了一下，“但我是他娘，我看得出来，他在怕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