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告别

从赵凯那里出来,天己经完全黑了。

南京的夜还是那个样子,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日本兵巡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林毅走在街上,没有急着回据点,只是慢慢走着,像是在散步。

走到一个小公园的时候,他停下来,坐在一张长椅上。

公园里有一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夜色里像一张网,罩着整个天空。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棵树,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陈恪,想起了棋手,想起了孙有德,想起了周站长。

想起了那些死在久远斋院子里的人,那些死在陈恪实验室里的工人,那些被这场战争卷进来的普通人。

他们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呢。

有的是坏人,有的不是坏人,有的只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有的只是走错了一步路。

但结果都一样,都死了,或者被抓了,或者消失了。

而他,还活着,还在继续这场追逐。

为了什么呢。

为了那些己经死去的人,还是为了那些还没死去的人?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说不清楚。

就像沈先生说的,有些事情,做的时候不需要理由,做完了,理由自然就有了。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久,首到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是苏小七。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毅问。

“看到你出来了,就跟着。”苏小七说,“怎么,不想被人打扰?”

“没有。”

“那就是有心事。”

林毅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想什么呢。”苏小七把腿蜷起来,搭在长椅上,“想那些死掉的人?”

“算是吧。”

“别想了。”苏小七说,“死掉的人己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我知道。”

“知道就别坐在这里发呆了。”苏小七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呢。”

“明天有什么事。”

“赵凯不是说让你休息吗,那就好好休息,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难得有这么一段清闲日子。”

林毅被她说得也站起来了,“你想去哪里玩。”

“我?”苏小七想了一下,“我想去吃火锅,南京有没有好吃的火锅?”

“有。”

“那就去吃火锅。”苏小七说,“叫上冷锋和顾峰,还有张大彪,一起吃,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林毅点了点头,“行,明天去。”

两个人往回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夜色里回响。

“林毅。”苏小七突然说。

“嗯?”

“你说,这场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林毅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总会结束的。”

“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林毅说,“到时候再说吧。”

“也对。”苏小七说,“反正现在想也没用,还是先活着吧。”

“嗯。”

“活着,别死在这里。”

这句话,又一次被说出来了。

林毅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第二天,几个人真的去吃了火锅。

是南京城里一家很小的火锅店,开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起眼,但味道很好。

林毅、冷锋、苏小七、顾峰、张大彪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点了一锅红汤,要了一堆羊肉、牛肉、青菜。

火锅烧开了,热气腾腾的,把几个人的脸都熏得通红。

苏小七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嘴里,烫得呲牙咧嘴,“好吃,真好吃,比上海的好吃。”

“你在上海吃过火锅?”顾峰问。

“吃过一次,但不正宗,汤不够辣,肉也不够嫩。”苏小七又夹了一筷子,“还是这里的好吃。”

张大彪也在吃,他的一只手臂还吊着,只能用另一只手夹菜,但吃得很香。

“林队。”他吃了一会儿,抬起头,“我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周站长,最后会怎么样。”

林毅想了一下,“应该会被枪毙。”

“应该的。”张大彪说,“这种人,不枪毙不足以平民愤。”

“但他手下那些人,都放了。”林毅说,“他们确实不知情,没必要连累他们。”

“你这个人,有时候太心软。”张大彪说,“心软在战场上会吃亏的。”

“我知道。”林毅说,“但心硬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失去什么。”

“人性。”

张大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你说得对,咱们还是得有点人性。”

几个人继续吃,吃到后面,话也多了起来。

顾峰说起了他在上海当律师的那些年,接过什么案子,见过什么人,说得有声有色。

冷锋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插一两句,但每次插的都是要点。

苏小七说得最多,从她小时候的事,说到她怎么参军的,怎么认识林毅的,说得大家都笑了。

林毅在旁边听着,也不插话,只是听着,偶尔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