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离间计兄弟阋墙

高俅的禁军还没走到地方，他跟童贯的嘴仗倒先打起来了。

一封八百里加急从童贯大营送到高俅手上，内容只有一句话：请太尉速发援兵，贼寇势大，前锋己失。高俅把信往案上一甩，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来，扭头对副将道：“瞧瞧，本太尉还没到，他童贯就先丢了五千人马，现在还要求本太尉去支援，哼，这等废物，还做什么枢密使？”副将不敢接话，只能低头应了一声。高俅从椅上站起来，伸手整了整铠甲上那面镶金的护心镜，在帐里踱了两步，又摸了摸腰间那柄从没出过鞘的宝剑，“本太尉十五万禁军还没动，他那边粮草也没了、兵也没了，这功劳抢不抢得到还两说呢。传令下去，大军原地扎营，不必急行。”

童贯那边更窝火。前锋五千人折进山谷，粮草八万石烧成灰烬，军中存粮不够五日，逃兵一夜比一夜多。赵谦跪在帐中禀报调粮进展，童贯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碗弹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三片。“高俅那个花架子！十五万禁军磨磨蹭蹭走了七天还在萧县！他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看本相笑话的？”赵谦垂头不敢应声，帐里只剩童贯粗重的喘息。

种师道的大营里却安安静静。这老将军端着茶碗，听完斥候禀报东路和中路的消息，既没皱眉也没点头，把茶喝完了才搁下碗。“知道了，下去吧。”幕僚凑上来低声问：“将军，高俅和童贯闹成这样，咱们是不是该……”种师道抬了抬眼皮，“急什么。他们还没闹够。”

三路大军西十万人马，此刻倒像三把各指各方向的刀子，谁也不肯先替别人挡那一刀。

消息是燕青带回来的。他在武松帐中把三路大军的动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高俅按兵不动、童贯拍桌骂娘、种师道端茶观望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武松站在舆图前，目光在舆图上高俅、童贯、种师道三路大军的位置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三路大军各怀鬼胎。”武松的手指在童贯大营上点了一下，“高俅想抢功不想出力，童贯断了粮急得跳脚，种师道压根就没打算动。”

燕青嘿嘿一笑，“大王的意思是……”

武松嘴角来，“让他们自己咬起来。”

他转身看着燕青，语气简短有力：“小乙，三件事。第一，放消息给童贯那边，就说高俅要夺他的功劳，禁军到了第一件事就是抢他的兵权。第二，往高俅营里放风，说童贯暗中准备投降武松，想拿十五万禁军做投名状。第三，种师道那头也不能落下，让西路的人传几句话，就说种师道按兵不动是有异心，私底下跟武松有来往。”

燕青一条条记在心里，抬起头来两眼放光，“大王放心，三天之内，保他们自己打起来。”

武松摆了摆手，“去吧。”

燕青出了帐，脚步比风还快。

三天后，三路大军的裂痕被撕得更大了。童贯收到消息说高俅要夺他兵权，气得又砸了一只茶碗。高俅听说童贯要降，先是不信，随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童贯粮都没了，不降还能怎么办？他当即下令禁军收缩营盘，“谁也不许往前走一步，先看那老东西怎么收场。”种师道的幕僚拿着一封密报匆匆进帐，说坊间传闻种老将军跟武松暗中有书信往来，种师道看完信把它扔进火盆里烧了，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说了两个字：“荒唐。”但他的大军依旧一动不动，三万西军扎在原地，连巡逻都没加。

三路大军本就各怀鬼胎，这几条谣言一撒下去，仅存的一点信任也烟消云散，各自缩在营里不肯挪窝，像三只互相戒备的野狗，谁也不敢先把后背亮出来。

武松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在舆图前站了一炷香的工夫，右手食指在童贯大营的位置划了一个圈。“童贯粮草断了五日，逃兵不下两百，军心早散了。高俅缩在萧县不动，种师道更不会管。”他抬起头来，目光从帐中几员大将脸上一一扫过，“传令：鲁智深步军一万为前部，正面压上去。林冲马军西千从东翼迂回，断他退路。卢俊义骑兵五千从西翼包抄。今夜子时出发，卯时之前合围。”

鲁智深提起禅杖往地上一顿，“痛快！”

林冲抱拳不说废话，转身就走。

当夜子时，三路兵马悄然开拔。没有火把，没有号角，万余人在月色下沉默行军，只有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和马蹄踏在泥地上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