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郓城之议

“打郓城。”

这三个字说出来，窝棚里安静了一息。

李若虚看着赵寻，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郓城，”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但里面有一丝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察觉的东西，“你说的打郓城，是打县城？”

“不是打下来，是骚扰，”赵寻说，“让郓城的金兵觉得梁山泊方向有威胁，不得不分心，这样费县主力在往北推进的过程中，就要考虑侧翼，走慢一步，走慢一步就是我们的时间。”

李若虚把这个逻辑转了一圈，说：“郓城里的金兵有多少？”

“不清楚，需要先探，”赵寻说，“但郓城不是金兵主力的驻扎地，应该是以签军为主，真女真人不会多。”

“骚扰的方式？”

“夜袭，”赵寻说，“不强攻，不进城，在城外制造声势，烧几处粮草，乱一乱他们的部署，天亮之前撤，干净利落。”

李若虚把这个方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说：“时机选在方大勇那边动的同一天？”

“前后脚，”赵寻说，“方大勇在南边动，消息传到郓城需要时间，我们在郓城动，前后相差不超过一天，这样金兵收到的消息是南北同时有状况，判断上会乱，乱了就会保守，保守就会放慢推进。”

李若虚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赵寻等他。

“我有两个问题，”李若虚最终开口，“第一，方大勇那边，怎么联络，怎么确保他在约定的时间行动？第二，郓城那边，我们去多少人，带什么家伙，撤退的路怎么走？”

这两个问题都是核心问题，不是在质疑计划，是在帮着把计划具体化。

赵寻重新把李若虚看了一眼，这个文人问问题的方式让他有一种合作的顺畅感——不是为了反对而质疑，是为了把事情做成而追问细节。

“第一个问题，”赵寻说，“联络方大勇，我打算让你去。”

李若虚愣了一下。

“你去过滕州那一带，路熟，”赵寻说，“而且李相公的名单上有方大勇，你去见他，比派别人去多一层信任基础，方大勇认相公的名号，见到你，至少愿意谈。”

“如果他不愿意动呢？”

“那就说服他，”赵寻说，“这是你的强项，不是我的。”

李若虚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说：“好，我去。但去程和回程需要时间，联络、说服、约定时间，还需要时间，从现在算，至少需要十天。”

“十天够，”赵寻说，“我们定在三月初五行动，你今天起算，有十二天，来得及。”

“第二个问题，”李若虚说，“郓城那边。”

赵寻站起来，走到窝棚的一角，把地上的土扒开，摸出一张折叠的粗纸，展开来，是一张赵寻自己画的山东局部地图，比例不精准，但主要地名、水道、道路都标了。

他把图铺在地上，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郓城的位置。

“郓城在梁山泊西边，”他说，“从苇子洲走水道往西，走到泊子边缘，再走陆路，大概三十五里，正常脚程半天能到。”

“金兵在城里，”李若虚也蹲下来，看着那张图，“骚扰的话，在城外，目标是什么？”

“城外的粮仓，”赵寻说，“郓城周边的金兵收粮，粮仓一定在城外，烧了粮仓，比什么都管用，这是首接打他们的命根子。”

“怎么找到粮仓的位置？”

“提前侦察，”赵寻说，“派人提前去郓城周边，找到粮仓的位置，把周边地形摸清楚，撤退的路线提前踩好。”

“去多少人？”

“三十，”赵寻说，“不能多，多了目标大，移动慢，三十个人，轻装，快进快出。”

李若虚把这些细节在脑子里存了一遍，点了点头，没有再提异议，但说了最后一句话：“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孟都头说？”

赵寻站起来，把那张图重新折好，说：“今晚。”

……

当晚，赵寻把孟三郎、杨进、马宽全部叫到一起，把费县金兵动向和郓城计划完整地说了一遍，没有省略，没有先斩后奏。

这是上次马宽提意见之后，赵寻有意做的调整——不是每件事都要开会，但涉及到大的行动方向，提前通气，让人有参与感，这样决策的推进会顺很多。

孟三郎听完，第一个问题是：“三十个人，谁带队？”

“我带，”赵寻说，“杨进留在洲上，万一有变故，洲上不能没有人主事。”

孟三郎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马宽沉默了一会，问：“我能去吗？”

这个问题让赵寻停了一下。

他打量了一下马宽的表情——不是在争权，不是在故意表态，是一种纯粹的想去的意思，像一个武人在听到有仗打之后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