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杨进

杨进送他出了窝棚,把他的刀还给他,然后送他上船,看着他撑船离开。

窝棚里,赵寻和顾延之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窝棚里很安静,只有外面传来的风声和水声。

“张荣这个人,”顾延之说,“我听说过。”

“你听说过?”

“对,”顾延之说,“靖康之变之前,我在转运使司的时候,见过关于他的文书,那时候他还在给朝廷打水战,打得很凶,朝廷对他评价很高,说他是难得的水战人才。”

“但他投靠金人了。”

“对,”顾延之说,“他投靠了,但他的本事还在,他打水战有一套自己的法子,跟普通的水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懂得用地形,”顾延之说,“打水战不只是船对船的硬碰硬,还要看地形,看水流,看风向,张荣这个人,对这些东西特别敏感,他能看出一片水域哪里适合埋伏,哪里适合突袭,哪里适合撤退,看出来了,他就能利用地形打你个措手不及。”

“那他的弱点呢?”

“弱点?”顾延之想了想,说,“他的弱点是太谨慎,打仗之前,他一定要把对方的虚实摸清楚,摸不清楚,他不会轻易动手,所以他打仗很少失手,但也很少打大胜仗,因为他总是稳扎稳打,不冒险。”

“稳扎稳打,”赵寻说,“那他这次来济州,第一步肯定是试探。”

“对,”顾延之说,“他会派一小股人马过来,看看咱们的防守,看看咱们的船,看看咱们的人,看完了,他心里就有底了,然后才会动手。”

“那咱们就让他看,”赵寻说,“让他看咱们的虚实,看完了,他就会轻敌,轻敌了,咱们就有机会。”

“你的意思是,故意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对,”赵寻说,“让他觉得苇子洲不过如此,让他觉得咱们的船不如他的船,咱们的人不如他的人,让他觉得拿下苇子洲是轻而易举的事,等他真的动手了,咱们再给他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水雷,”赵寻说,“我最近在琢磨一个东西,叫水雷,就是把火药装进瓦罐里,罐口封死,然后沉到水底,等敌人的船过来了,就引爆,炸沉他的船。”

“这个法子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赵寻说,“但我想试试,试成了,张荣的船再好,也抵不住水底的爆炸。”

顾延之听完了,点了点头,说:“那你赶紧试,试好了,张荣来了,咱们就有应对的办法了。”

“我明天就开始试,”赵寻说,“但在试之前,我得先把洲上的防守加强一下,张荣要是这几天就来试探,咱们不能让他看出咱们慌了。”

他站起来,走出窝棚,往洲上的晒场走去。

晒场上,马宽正在训练那五十个新兵,新兵们手里拿着木棍,在那里练刺杀,练得满头大汗。

“马宽,”赵寻走过去,“停一下,我有话说。”

马宽喊了一声“停”,新兵们放下木棍,站成一排。

“金人请了一个水师将领来,”赵寻说,“这个人叫张荣,是打水战的行家,他这几天可能会派船过来试探,我要你从今天开始,把洲上所有的船都调到水道口,摆出防守的阵势,摆得越严密越好,但不要摆得太精妙,要让金人觉得咱们是在硬撑。”

“故意露出破绽?”马宽说。

“对,”赵寻说,“让金人觉得咱们不擅长水战,让他们轻敌,轻敌了,咱们才有机会。”

“那万一金人看出来了呢?”

“看不出来,”赵寻说,“张荣这个人,打仗之前一定要摸清对方的虚实,咱们摆出这个阵势,他看见了,肯定会以为这就是咱们的全部实力,他不会想到咱们还有后手。”

“那咱们的后手是什么?”

“水雷,”赵寻说,“我明天开始试,试好了,就在水道底下埋一批,等张荣的船过来了,就引爆,炸他个措手不及。”

马宽听完了,咧嘴笑了,说:“赵头领,你这招够狠的,我喜欢。”

“别高兴得太早,”赵寻说,“水雷还没试成,试不成,咱们就得硬打,硬打的话,咱们不一定打得过张荣。”

“那你抓紧时间试,”马宽说,“我这边把阵势摆好,等着金人来。”

赵寻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回窝棚的时候,天己经黑透了,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把整个洲上照得白晃晃的,他站在窝棚门口,看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芦苇荡,脑子里还在转。

张荣。

水师将领。

打水战的行家。

这是苇子洲成立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对手。

他要把这个对手打败。

......

三天后,午后,苇子洲水道外三里的泊子上。

一条走舸从济州城的方向划过来,走舸上有十几个水手,个个都是精壮汉子,穿着褐色短褂,腰间别着刀,手里拿着桨,划得很快,很有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