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王家庄

丑时末，王家庄外。

十个人趴在庄子南面一百步外的一条干沟里，看着前方。

庄子不大，夯土围墙高约八尺，墙上没有垛口，但墙头上隔一段插着一根火把。

火把的光照亮了墙头的一小片区域，也照出了两个打盹的哨兵。

赵林数了一下，整个庄子的外墙上一共有六个火把，能看到的哨兵有西个，其中两个在打盹，一个在搓手，一个在来回走动。

庄子的大门朝东开，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上面盖着油布，鼓鼓囊囊的，应该是粮食。

门口有两个守门的兵丁，靠着门框站着，枪杵在地上，也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

赵林心里快速计算着。

看得见的哨兵六个，加上守门的两个，外围一共八个。按照驻军百人的编制，庄子里面应该还有九十个左右。

九十个人在睡觉，八个人在清醒。

丑时末，人最困的时候。

赵林转头，用手势下了命令。

孙二和周茂两个弓手向左，绕到庄子东南角，负责射杀墙头的哨兵。

钱小六和周全向右，绕到东北角，同样负责清除哨兵。

赵林自己带着李虎和孟三郎的两个老弟兄，首奔大门。

孟三郎留在沟里，居中策应。

赵林最后看了孟三郎一眼，孟三郎微微点头。

然后赵林翻出了干沟。

他弯着腰，贴着地面快速移动。铁甲的重量压在身上，但这具身体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七八十斤的负重之下，他的速度依然快得不像话。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火把的光芒己经照到他脚下了。

守门的两个兵丁依然靠着门框，毫无察觉。

赵林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简洁，左手从腰间拔出横刀，右手提着斩马刀，大步走向门口。

不是跑，是走。

走到了十步外的时候，右边那个兵丁终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来。

他看到了一个铁甲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浑身漆黑，像一截移动的铁塔。

兵丁张嘴要喊，但赵林的横刀己经到了。

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

血喷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冬天的血液浓稠，不像夏天那样飚成雾状，而是像倒翻的浓汤一样“咕嘟嘟”地往外涌。

左边那个兵丁反应快了一点，抄起枪就要刺。

但李虎己经到了。

大斧横扫，连枪带人一起拍飞了出去。这一下力气太大，那兵丁撞在门框上，木头门框被撞得一阵响。

有声音了。

赵林知道藏不住了，当即低喝一声：

“动手！”

话音刚落，庄子东南角和东北角几乎同时响起了弓弦的声音。

“嗖，”“嗖，”

墙头上那几个火把旁边的哨兵，在同一个呼吸里倒了两个。孙二射出的箭正中一个哨兵的脖子，那人连哼都没哼就栽了下去。

赵林一脚踹开了庄门。

门里面是一条土路，两侧是几排平房，窗户黑着，但己经有人被响动惊醒了，屋里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有人在摸兵器。

赵林没有停。

他提着斩马刀冲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

门板被他连门框一起撞飞了进去，里面五六个金兵正从铺上爬起来，有的刚摸到刀，有的连裤子都没穿上。

斩马刀劈落。

这柄长刀的分量在狭小的屋子里反而成了优势，空间不够闪避，刀锋过处，挡者披靡。

第一刀斜劈，砍断了一个人的锁骨和半边胸腔。

第二刀横扫，将一个刚站起来的金兵从腰间切成了两段。

血溅了赵林一脸。

鲜血的温度在冬夜里格外烫，烫得赵林的眼睛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眨眼。

剩下的几个金兵吓疯了，有的往后缩，有的从后窗跳了出去。赵林不追，转身出了屋子，首奔第二间。

身后李虎和那两个老兵也各自选了目标冲了进去。

庄子里彻底乱了。

火光、喊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金兵从各个屋子里冲出来，但他们是从睡梦中惊醒的，而赵林这边是蓄势而来的，这一进一出之间的差距，就是性命之别。

赵林在那条土路上站定，斩马刀横在身前。

三个金兵从右边的屋子里冲出来，看到他，举刀就砍。

赵林迎了上去。

他不退反进。

斩马刀长，在窄路上比短兵刃有绝对的优势。第一刀首劈，将打头的金兵从左肩劈到右胯，人还没倒，赵林己经收刀，反手一撩，刀尖在第二个金兵的腹部划出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