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将军府就己经醒了。
不是被鸡鸣吵醒的,是被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惊醒的。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暴风雨前的那种闷——你知道要出事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心里头悬着一块石头,放不下。
晨雾还没散尽,灰蒙蒙的,把整座府邸罩在一层薄纱里。青砖灰瓦的轮廓在雾里模糊了,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墨色洇开了,糊成一片。院子里的石砖缝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踩上去打滑。墙角堆着几口大缸,缸里种的不是荷花,是刀枪剑戟的架子——这是武将府邸的规矩,进门先看兵器架,提醒来人这家是马上打出来的功名。缸沿上落了厚厚的灰,看样子好久没人擦了。
远处的屋顶上,几只乌鸦蹲在檐角,叫得人心里发毛。那声音又粗又哑,像破锣敲了一半卡住了,“嘎——嘎——”一声一声地往耳朵里钻。
廊下挂着几盏灯笼,灯笼纸己经泛黄了,烛火在风里摇摇晃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伺候的下人们从廊下穿过,脚步又急又轻,像踩在火上。谁也不说话,只用眼神交汇——昨儿个老爷被锦衣卫带走的消息,像长了腿似的,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府邸。
柳姨娘住的院子在东跨院,三间正房,带一个小花园。花园不大,但收拾得精致——种着一丛翠竹,几株菊花,还有一架葡萄藤。藤上挂着几串紫得发黑的葡萄,己经熟了,没人摘,烂在藤上,散发着一股发酵的甜腻气味,混着晨露的湿气,闻着让人说不出的不舒服。
天还没亮,柳姨娘就醒了。
不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帐子顶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外头的天光还没透进来。她没有立刻起身,就那么躺着,盯着藕荷色的纱帐看。帐子上绣着兰草,针脚细密,是她自己挑的花样,一针一线盯着绣娘绣的。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叫人,是伸手摸枕头下面。
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凉的玉。她攥住,攥得很紧,紧到掌心的肉都凹进去了,紧到玉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像一盆冷水浇在心上,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攥着那枚玉佩,攥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把玉佩从枕头下面掏出来,举到眼前看。光线还很暗,但她不需要光——这块玉她摸了六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出上面的每一根线条。
和田玉,温润细腻,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的翅膀展开,羽毛纹路一根一根的,刻得精细极了,像真的一样。鹰眼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字——“韩”。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只要你知道了它在哪儿,就再也忘不掉。
柳姨娘盯着那个字,手指在鹰的翅膀上慢慢。
“青竹。”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稳。
外头立刻有了动静。丫鬟青黛端着铜盆推门进来,步子又急又轻,铜盆里的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地上。青黛十六七岁,圆脸,看着老实,但眼睛很活,进屋的时候先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外人,才把铜盆放在架子上。
“姨娘,您醒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外头都传遍了,说老爷昨儿个在牢里吐了口供……”
柳姨娘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青黛立刻闭嘴了,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她低下头,不敢再说话,手忙脚乱地去拧帕子,拧得手都在抖。
不需要多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这就是柳姨娘在将军府的地位——她不是正室,不是最得宠的妾,但所有人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女人不简单。
柳姨娘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青砖地上铺了一层薄毯,但深秋的凉意还是从脚底板往上窜。她没觉得冷——或者说,她没心思觉得冷。
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平静的脸。鹅蛋脸,眉眼细长,皮肤白净,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但耐看。越看越觉得有味道,越看越觉得摸不透。她的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撇,看着像在生气,但其实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篦子,蘸了桂花油,一下一下地梳头。动作很慢,很有节奏,篦子从头皮滑到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梳头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手。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如果能重来,我要做主母》最新章节 第37章 柳姨娘的登场。筑思者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本章共 1574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透米读书 · 免费小说阅读网 · 内容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交流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