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留（上）

入宗第三日，卯时。

苍梧宗，天枢峰顶，议事大殿。

大殿建于云海之上，通体由白玉灵石砌成，飞檐翘角，气势恢宏。殿内空间极大，可容数百人同时议事，但此刻只坐了寥寥数人，显得格外空旷。

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苍梧宗掌门，道号“清玄”，修行三百余年，修为深不可测。他面容清瘦，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明亮如少年，不见丝毫浑浊。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中捏着一串木质念珠，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一宗之主，更像一个寻常的老道士。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看似和善的老道，年轻时曾以一己之力镇压邪道三大尊者，杀得邪教血流成河，才有了苍梧宗今日正道魁首的地位。

他的左右两侧，各坐着三位长老。

左首第一位，大长老鹤亭，掌管宗门戒律。他年逾两百，面容刚硬，目光如刀，一身黑色长袍，周身气息凌厉如出鞘之剑。苍梧宗上下，弟子们最怕的不是掌门，而是这位大长老。

左首第二位，二长老云静澜，掌管宗门藏经阁。她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面容慈祥，嘴角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像邻家的老祖母。但藏经阁中的阵法禁制，九成出自她手，整个苍梧宗，论阵法造诣，她是阵法第一人。

左首第三位，三长老风衍之，掌管宗门灵药园。他身材瘦削，面容枯槁，一双眼睛总是半阖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但他炼制的丹药，每一颗都价值连城，连其他宗门的掌门都时常登门求药。

右首三位长老，分掌外务、内务、执法，今日皆在场。

掌门清玄真人环顾左右，轻轻拨动念珠，开口道：“今日召集诸位，是为新入门的小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那孩子入门三日，长渊他们几个如何试探的，诸位也看到了。诸位有何看法，但说无妨。”

大殿内沉默了片刻。

大长老鹤亭第一个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来历不明，身份存疑，修为与表现严重不符，疑点重重。老朽建议，查明之前，先将其隔离看管。”

二长老云静澜摇了摇头：“鹤亭，你太严厉了。那孩子我虽未亲自见过，但据弟子们的反馈，她并无出格之举。”

“并无出格？”鹤亭冷哼一声，“凝气境三层，能在长渊手下走过数十招而不败，这叫并无出格？”

云静澜不紧不慢地说：“正因为如此，才更说明她天赋异禀。苍梧宗收徒，向来重天赋轻出身。当年你入宗时，不也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儿吗？”

鹤亭面色一沉，但没有反驳。

三长老风衍之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老朽只关心一件事——那孩子在丹药方面的天赋，是真的还是假的？”

掌门清玄真人微微颔首：“老三，说说你的看法。”

风衍之睁开半阖的眼睛，浑浊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顾云深那小子，昨天来找老朽，说他送了一枚暖身丹给小师妹。那丫头闻了一下，就说出了丹方里的所有药材，连比例都分毫不差。”

“闻一下就知道丹方？”鹤亭眉头紧锁，“就算是顾云深，也做不到吧？”

“顾云深当然做不到，”风衍之说，“但老朽可以。”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风衍之是苍梧宗炼丹第一人，活了三百多年，经手的丹药数以万计，才练出了“闻丹识方”的本事。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凭什么？

“所以老朽说，”风衍之重新阖上眼，“那丫头要不是天赋异禀的妖孽，要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不管哪一种，都不能随便赶走。”

鹤亭冷笑一声：“老三，你这话说得轻巧。万一她是邪教派来的奸细呢？”

“那就查清楚再说。”风衍之不为所动，“老朽活了三百年，见过太多因为疑心太重而错失良才的例子。宁杀错不放过，那是邪教的做法，不是苍梧宗的。”

掌门清玄真人轻轻拨动念珠，目光转向大殿门口。

“让他们进来吧。”

殿门打开，六道人影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沈长渊，面色冷峻，目不斜视。他身后跟着沈清漪、顾云深、孟寒州、柳如烟、周子墨，六人在殿中站成一排，向掌门和长老们行礼。

“弟子见过师父，见过诸位长老。”

清玄真人点了点头：“今日叫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那个新入门的小师妹，你们相处了三日，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