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陈婆婆

从特殊事务管理局那幢灰色小楼出来，小芸把那枚黑色通讯器握在手心，整个人的状态却依旧很紧张。

她走得很慢，脚步始终贴着顾微的影子，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里翻涌的不安。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边的商铺似乎收到了什么命令，陆续掀开了卷帘门。

早点摊的热气混着油烟味四散开来，本该是最踏实的人间烟火，却让小芸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几分。

“顾小姐……”

小芸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身边的顾微听见。

她的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忐忑，

“按照那个蓝姐姐的说法，我们……我们是不是还是很可能会被拉入新的怪谈…………”

“那，那我们是不是要做一些相应的准备……”

顾微的脚步没有停，目光扫过路边来往的行人。

特殊事务管理局的提醒确实不是恐吓，她刚刚极其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气息，终于还是发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

这也可以印证经历过怪谈的人会被阴气缠上，会成为下一个空间的目标。

她们没有资格赌自己是那三成不会再遭遇诡异的人，能做的只有在危险来临之前，找到能护住自己的办法。

“确实，我们不能等着怪谈找上门来，被动应对从来都不是能长久安稳的选择。”

顾微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侧过头看了小芸一眼，

“说到这个，我倒还是认识一个人，她应该会懂这些和阴邪相关的事情……我们可以去找她帮忙，她应该能给我们指一条可行的路。”

小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顾微，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连语速都不自觉快了几分，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顾微的目光望向城市西北方向。

那里连着连绵的山脉，山脚下藏着一个她曾经生活的村子。

那是她被沈家接走之前生活了数年的地方，也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过往。

“在我以前住过的村子里，离市区不算远，开车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顾微收回目光，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

“她是村里唯一懂玄学的人，别人都叫她陈婆婆，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诡异的事，后来年纪大了才回到村里定居，一直住在村尾的老屋里。”

她的脑海之中关于陈婆婆的记忆，也顺着思绪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时候她刚被乡下的养父母领回家，养父母看着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农民，靠着种地和打零工过日子，

关于陈婆婆的记忆，也顺着思绪一点点清晰起来。

那时候她刚被乡下的养父母领回家，日子从来没有过半分温情，养父母对她没有半分照料的心思，只把她当成能干活的劳力。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喂猪扫地、挑水劈柴，地里的重活、家里的杂活全都压在她身上，稍有懈怠就会被呵斥，能勉强填饱肚子就已经是最好的待遇，其余的关心和照料从来都没有落在她身上过。

没过多久，家里开始接连出事，养的鸡一夜之间死光，种的庄稼遭了虫害，水缸莫名其妙裂开，夜里总有细碎的响动。

养父母夜夜被噩梦缠上，醒来就把所有不顺都算在她头上，骂她是丧门星，说她生来就是拖累旁人的存在。

村里的流言越传越凶，人人都躲着她，说她命里带煞，靠近她就会沾上霉运。

养父母被这些话逼得更加不耐烦，索性托人从邻村把陈婆婆请了过来，想让对方把她身上的东西清理干净，省得继续毁了家里的日子。

那天她缩在房门后面，看着养父母对着陈婆婆点头哈腰的样子，静静等待着他们对自己的宣判。

她早就习惯了用沉默包裹自己，也不指望任何人能给出半分善意。

但是，陈婆婆进门之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她避之不及，

陈婆婆进门之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她避之不及，反而径直朝她躲着的房门走过来。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先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身体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即又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却没有嫌弃的意味，只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养父母着急地追问陈婆婆，她身上的煞气能不能解，能不能用常规的法子处理，

陈婆婆却摇了摇头，对着养父母说了一句让她记了很多年的话。

“这孩子的命格不是凶煞，也不是天生克家，只是和你们家的气运相冲，”

“硬留在一起，两边都会受影响，对谁都没有好处，还是把人送走吧。”

养父母不肯相信，觉得陈婆婆是不肯出力，反复央求她想办法破解，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愿意，

陈婆婆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放下一把艾草就离开了，没有接受养父母的任何答谢，也没有再多看屋里的场景一眼。

但是在这之后，陈婆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用各种理由看顾微，每次都给她带来一些奇怪的小物件，说是可以让顾微能生活得更好一些的东西。

顾微没有收下，但是陈婆婆坚持要给，顾微经常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莫名发现这些小东西。

直到后来被沈家接走，她才慢慢想明白，那对养父母明明被她克得生活困顿，却始终不肯把她送走，甚至拒绝了陈婆婆让她离开的建议，应该是收了沈家的钱，奉命把她养在身边，打磨她的命格，培养她身上的阴气，等着沈家成年之后来接她献祭。

“那个婆婆真的能帮我们吗？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东西吗？”

小芸的声音把顾微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顾微的语气出现了片刻的生硬，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

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语调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酸：

“我不知道。”

她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要准备什么见面礼或者答谢的物件。

当年在村里她一无所有，被所有人排挤，

如今再回去，她身上的钱来自算计自己的沈家，拿着这些东西去讨好一个多年未见的老人，反而显得虚伪又刻意。

她会想到找陈婆婆，本质上是一场赌注，赌的是当年对方在所有人都厌弃她时，流露出来的那一点善意，赌的是自己这身被刻意改造的命格、能看见阴魂又能从怪谈里全身而退的特殊性，足够让研究这一行的人愿意伸手帮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