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汉天下舍我其谁？

寒门出身的孙坚，在荆、扬两州向来为世家所轻慢。

此人行事也颇为疯狂，先后纵兵所杀两人，皆是江南了不得的名士。

特别是其突袭逼死的荆州前刺史王叡，更是琅琊王氏子弟，名义上还是他这个长沙太守的上级。

此等举动，若是大汉江山没有摇摇欲坠，孙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反贼逆党。

要是在讨伐董卓这事上再不出死力、拼老命，借机积攒足够的功勋与名望，此人迟早会走到混不下去的穷途末路。

所以在袁绍看来，关东各路诸侯联军中，真会与董卓死磕到底的，无非孙坚、曹操两路兵马。

二人皆是对此战胜利的渴求明确，所幸这两路人马实力不济，合起来也不到两万。

其余各路人马，包括自己那素来短视的弟弟袁术，都只是凑数罢了，不可能对执掌朝堂坐镇关中的董太师造成威胁。

未曾想今日被那冀州潘凤两箭刺激，这群人都跟疯了似的，真把自己当成了甘愿为大汉赴死的忠臣义士，悍然在虎牢关杀得血流成河！

又是那该死的潘凤！此贼不除，我袁本初大业难成呐…

心情无奈中，袁绍又恶狠狠地将对某个金甲神将的怨念提升了一个档次。

但怨恨归怨恨，眼目前群情激愤的局面总还要面对。

因此在袁术倚势凌人的问罪中，袁绍只得收敛心神，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兄长姿态：

“公路，非是为兄不愿意全军压上，与那西凉董贼做殊死一搏。”

“实在是今日大军发起总攻太过突然，联军准备的撞木、投石车、箭塔等重器皆无法投入战场，大家只能凭借着简单的云梯和钩索攀登上城。”

“你可知今日午后这一仗，我联军已折损多少人马？若再如此不计生死猛打猛攻下去，我们的折损要翻多少倍？”

“届时战死的袍泽恐不下五万、十万…”

语调深沉，仿佛真如兄长在对亲弟弟谆谆教诲，袁绍话音落地，得到的只是对面倨傲中年一句不屑的反问：

“那又如何？”

作为四世三公的袁氏嫡子，袁术早已过惯了阔气日子，因此对麾下士卒折损什么的，向来不放在心上。

我袁氏各地田产、产业中佃户家奴数百万，各地更有数不清的贱民、流民，巴不得成为袁氏附庸，讨一条活路。

损失五万、十万又如何，我袁术最不缺的便是人和钱财。

“如何？”

耳听得自己这弟弟张狂惯了，如今发自本心的不屑言语，袁绍心头暗喜，脸上的神色更加沉重，继续娓娓道来：

“我关东各路义军此番会盟，总兵力不到二十万。”

“若今日不撤军，光凭简单的云梯登城、钩索攀援，上无箭塔等高楼压制城内敌军，下无撞车破城门使得大军长驱直入，登上城头的联军勇士要与贼军血战到何时，方能稳住阵脚？”

“纵然全军压上，不计代价勉强夺下了城头，又能抵住西凉贼军拼死的反扑多久？”

“就算最终肃清了虎牢关贼军，那也绝对是一场惨胜，届时各位大人麾下兵马死伤过半，我等又哪来的余力继续西进洛阳，清君侧诛董贼？”

洋洋洒洒将教导自家弟弟的言语说完，袁绍见这家伙脸上神色依旧不服，甚至大有继续开口怒骂自己“败坏袁氏门风”的迹象，干脆直接摊牌。

“吾自知此次下令鸣金收兵，让失去联军一战而克虎牢关的可能，有怯战之嫌。”

“纵有因贸然总攻准备不周，筹备不齐，为避免联军士卒损失惨重的谋划，但终归是折损了大军士气。”

“今日诸公若要问罪，我袁绍不作辩驳，一力承担便是。”

“我意，将盟主之位让于吾弟袁术袁公路，由公路统筹大军，待明日联军各类攻城器械准备周全，再由新任盟主袁术率军总攻。”

“并且今日之后，我袁绍任凭盟主调遣，不管联军打下虎牢关后战事如何，营救天子重振朝纲的功勋如何，我袁本初始终以戴罪之身，不计任何战功。”

“如此，可能够对诸公有个交代？”

直接将盟主之位让贤！

日后还不要任何的战功！

这等于是把辛辛苦苦，筹备十八路联军讨伐董卓的滔天声望与好处，都白白给了袁术。

丰神俊朗的中年袁绍，将最后的打算说出。

大帐内各路诸侯大人皆沉默下来。

而作为兴师问罪“领头人”的袁术，脸上则是再难掩饰笑容。

讲真，袁术历来都喜欢众星拱月，成为一人高高在上万众瞩目的焦点人物。

自酸枣会盟以来，对袁绍这个庶出的袁家贱种堂而皇之成为盟主，坐镇中军发号施令自是极为不爽。

今日自己麾下兵马，之所以会拼死攻城，一方面是因为看热闹的袁术受了当时“金甲神将一人独断一城，抬箭直落对方帅旗”的气势影响。

不自觉间与麾下将士一样，信心与士气爆棚，被曹操孙坚等冲锋的豪气裹挟着攻城。

另一方面则是袁术想借此事，狠狠踩自己从来都看不起贱种袁绍一脚。

因为在看热闹之时，袁术便了解得很清楚。

关东各路联军，各位诸侯大人，基本都到场了。

唯有作为盟主的袁绍以及他那狗腿子乔瑁，也许是放不下架子，只有麾下零散兵马到场。

这些零散兵马，没有袁绍这个主公的命令，是万不敢随大军攻城的。

若是破了虎牢关，未参战的袁绍、乔瑁两路诸侯，必然要沦为笑柄。

只是没想到，血战会因袁绍这个盟主的鸣金收兵而遗憾收场。

更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借题发挥，让袁绍下不来台，竟直接逼得对方要让贤盟主宝座。

“此后，关东联军，唯有我袁术是当之无愧最耀眼的存在！”

“大汉天下，舍我其谁？”

幻想着即将接过盟主宝座，号令群雄攻入帝都的袁术，脸上笑容愈发得意。

偌大的帅帐之中，身处不同位置的曹操与刘备二人皆是神色黯然，竟是在心底不约而同地暗道一声：

“这袁本初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