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見她一個人行走,從送完洗好的衣物到現在,已經被攔下查問過不下三次,次次都要驗看她的腰牌。
等把裙子送到,陳佳媛已是遲了些。好在雇主還是爽快,又或者沒空跟陳佳媛計較,雖然嘴上抱怨連天,但等看過裙子上的刺繡,便滿意地直接換上了,說好的銀子也沒有克扣。
“你走吧,我現在也沒空招待你。”雇主擺擺手,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妝發,“我們貴人待會兒還要陪儀妃娘娘去給陛下送湯呢,可不能耽誤了。”
看來,這位貴人的侍女也必定是要一起去的。陳佳媛默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動了動唇,終究沒說什麽。
天色昏暗。
衣著華麗嫵媚的儀妃在幾名依附她的小妃嬪的簇擁下,款款來到太極宮門前。
“有勞通稟,儀妃娘娘來給陛下送湯。”一位小妃嬪上前道。
這不是第一次了,慣常的流程她們都很熟悉——像她們這樣的小妃嬪,之所以願意跟隨出身平平的儀妃,就是因為儀妃很願意提攜她們,連來太極宮都會帶她們一起,時常都會留下她們彈個琴跳個舞,在陛下面前露一露臉。
往常,陛下身邊的李太監就會很快出來。無論陛下見不見她們,湯總是能留下的,也算儀妃在陛下面前表了一份心意。
但現在,宮門前身著鐵甲的侍衛卻連通稟也無,冷漠道:“請回吧,陛下今日不見后宮。”
儀妃皺眉,眼中閃過不滿。
今年她剛生下了陛下唯一的龍鳳胎,論身份該比往日更高,若非出身不夠,宮權都該有她一份的——
“娘娘們求見陛下,你是什麽身份,連通稟都不——”小妃嬪身邊的宮女已經急了,上前揚起聲音就要爭執,尾音卻驟然消失。
長劍刺入又拔出,重歸於鞘,宮女的身體重重倒在地上,眼睛圓睜,繡著海棠花的鮮豔裙擺散落在地。
“禦前不得喧嘩,違者,死。陛下今日不見后宮,請回吧。”一道沉沉的聲音將之前那名侍衛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帶著不容辯駁的冷酷。
短暫壓抑的驚叫之後,那名侍女的主人已經直接暈了過去,其他人也是臉色發白,滿臉驚恐。
“你、你……”儀妃看著眼前的男人,嗓音發顫。她知道他,是因今年剿滅白氏叛軍之功而被提拔成禁軍副首領的高茂。
他無疑是皇帝的心腹。
步搖晃動著,寶石的光芒在夜間依舊璀璨動人,卻越發顯出儀妃難看的臉色。
儀妃僵站了幾秒,最後一揮袖子,恨恨道:“我們走!”
一群嚇壞了的小妃嬪們忙快步跟隨而去,連剛剛暈了的那位也“匆匆醒來”,若不是顧忌儀態,幾乎要跑起來。
*
太極宮,和安殿內,自有人把事情報給李捷。
李捷微微皺眉,暗罵高茂這事做的不吉利——今天可是陛下生產的日子,怎麽能提前見血!
他揮揮手,示意知道了,又重新檢查一遍各處,這才深吸一口氣,進了殿內,再悄悄繞到側門,去了一處另一處側殿。
這裡早在一個月前就準備好了,是為了皇帝生產而預備的地方。
一進門,先看見的是兩位太醫僵硬中帶著愁緒的臉,儼然是兩個大苦瓜模樣。
李捷有些同情他們,因為大概唯有他才能與這二人感同身受。
從一月前開始,皇帝的腹部就出現了一條淡淡的線,自上而下,分外奇異。李太醫當時就驚呼:“陛下這胎果然神異!這正是在告訴我們胎兒該如何出生!”
如何出生?男人生子,不就只有剖腹取出一條路了麽?但這條線好歹是為太醫們明晰了步驟。
原本當時,皇帝就已經想讓太醫們動手,兩位太醫也是膽大,好說歹說,還是讓皇帝又等了一個月——到現在,那條線已經徹底凝實,雖然呂太醫認為時候依然未到,八個月就出生恐怕不利於胎兒的健康,但顯然皇帝已經沒有耐心了。
“動手吧。”榻上的皇帝不耐煩地催促。他是這次生產的主角,臉色卻比殿內的三人都要平靜得多。
“是。”
呂太醫深吸一口氣,背上已是冷汗直流。
他雖長於婦科,但接生這種活兒完全是第一次做;接生也就罷了,還是剖腹取子——
要不是李太醫一直安慰他,陛下這一胎不同凡響,必有上天保佑,絕不會出事雲雲,他真是寧願如其他太醫一樣直接丟了性命,也不願意因為治死了皇帝而被株連九族!
心在顫抖,手卻極穩,沿著那條線緩緩劃下。
從始至終,皇帝的意識都清醒著。
提前喝了止痛的湯藥,他隱忍著,臉色發白,卻一聲沒有吭,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肚子被劃開,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嬰孩被太醫小心翼翼地拎出來,交到一旁,再由太醫抖著手為他止血、縫合。
旁邊,李捷僵硬地抱著小殿下,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用準備好的包被裹起來。
裹上之前,他下意識看了眼——是個皇子。
剛裹好,室內頓時響起了嬰兒清脆的哭聲,並且有越哭越大聲的趨勢。
殿內三人都是一僵。
李太醫提醒道:“公公,讓小殿下去乳母那兒喝奶吧。”
李捷反應過來:“對對對。”
從頭到尾,皇帝都沒有理會他們,態度分外冷淡。
等到李捷趕回來,低聲稟報說:“陛下,小殿下剛喝了奶,奴婢已經叮囑了乳母們小心伺候。”時,他也只是“嗯”了一聲。
傷口已經縫合,一切的狀況都比兩位太醫原先設想的要好,順利得簡直超出想象。
皇帝闔著眼,默默養神。
原本沉重的肚子消失了,即使此刻傷口還在疼痛,但他無疑感到了輕松。至於那一點兒若有所失,被他不甚在意地拋之腦後。
一切終於結束了,他想好好睡一覺。
但很快,他又睜開了眼睛。
來自嬰兒的哭聲,一聲又一聲,不斷回響,不肯停止。
“李捷!”他沉下臉。
李捷上前,猶豫道:“回陛下,小殿下不知為何一直啼哭不止,奴婢已經請太醫們過去瞧了。您煩心的話,奴婢讓人將小殿下再抱遠些?”
皇帝默認。
不多時,李捷過來複命,說是已經將小殿下挪到了後頭的宮殿裡。那裡離得遠,聲響應該不會再傳過來,吵到陛下了。
皇帝這才重新闔眼。
在一片寂靜之中,隱隱約約,耳邊似乎依然響起了哭聲,稚嫩斷續,又撕心裂肺。
皇帝拳頭握緊。
第7章
被哭聲吵得心煩意亂,皇帝叫來李捷:“怎麽還在哭?下面的人到底怎麽伺候的?”
李捷一愣:他就守在外室,可並沒有聽見什麽哭聲啊。何況隔了宮室,就算小皇子真的在哭,皇帝也聽不見才對。
他聰明地沒有把話說出口,而是請罪後又親自跑了一趟,再來回稟道:“回陛下,太醫說,小殿下出生不久,神氣怯弱,易感外邪,故而啼哭不止。嬰孩難以用藥,太醫說……”
李捷頓了一下,想起方才在小殿下那裡,李太醫聽見他說陛下總聞哭聲,高深莫測的一句:“李公公,這就是母……咳,父子連心啊”。
哼,這老頭看起來淡定自若,心裡不一定怎麽害怕呢。
不過……
“太醫說……”李捷低眉順眼,小心道,“若得陛下龍氣庇護,或可安神。”
以尊醫卑,歷朝歷代都沒有這樣的規矩。若是其他皇子公主有這樣的毛病,太醫根本不會提這種方案,李捷也不可能如實報給皇帝。即使只是小病,那也該主動離皇帝遠遠的,何況借皇帝的龍氣?簡直是倒反天罡了!
但反正最近古怪的事也不止這一樁,李捷揣度著皇帝的傾向,還是開了口。
皇帝揚眉,蒼白英俊的面容上有幾分怒意與不耐,聲音裡卻又似乎藏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妥協意味:“那就抱過來!朕倒要看看,他有多能哭。”
李捷躬身應是,匆匆而去。
太極宮外的某處宮室裡,不可見的半空處,小助手憂愁地看著被乳母們圍起來哄、手段用盡卻還是一直啼哭的小嬰兒。
它知道,李太醫的話純粹瞎扯,任務者大人的哭泣不是因為什麽“邪氣”,純粹是因為嬰兒尚未發育的大腦容納不了ta本身龐大的精神力,由此導致的疼痛而已。
在小助手的漫長職業生涯中,它還是第一次見到沒有保留記憶卻能擁有如此驚人精神力的任務者。
早知道,向局裡多申請一點積分援助,也要給任務者大人兌換一枚轉世丸了。
這種藥丸的主要作用雖然是保留任務者的記憶,但與此同時,它還能順便保護任務者的大腦,不讓稚嫩的嬰兒腦子因大量的記憶模塊出現而導致損壞——這裡的“記憶模塊”換成“精神力”,應該也沒問題。
完了,小助手憂心忡忡地想,任務者大人這一世不會變成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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