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因司天監監正病了,便由司天監副監正代他上朝,他上書言,近日天象有異,似有雙星並立,征兆不吉。
皇帝立刻就想到了太子的傷,又想到即將進京的藩王。即使他並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一時也不免懷疑太子是否被那兩個藩王妨克了。
他當即下令,讓定王和桂王不必進京了,就暫駐在京畿附近的永丘,等待查審。
第63章
永丘縣驛館平生第一次接待藩王,還是兩位,接到旨意時尚有些茫然。
好在其他暫住在此的官吏們十分“善解人意”,得知消息,一個個連夜就搬走了,有一個實在找不到地方又囊中羞澀的,硬是覥著臉跑去自己前嶽父家敷衍了一宿,也沒敢在驛館多待半夜,仿佛下一刻朝廷就會把他也算在謀逆的名單上。
於是,隔日定王和桂王前後腳抵達,看見的就是空曠的驛館和笑容僵硬的驛丁們。
不用面見父皇,桂王心裡其實是松了口氣的。他對驛館裡的小吏們不是很看得上,眼睛隨意一掃,連臉都沒仔細看,只和定王這位已經非常陌生的六皇兄匆匆見了禮,就大聲吩咐自己的隨從燒水沐浴,自佔了半邊驛館。
定王心中罵了句“蠢貨”。
他笑容謙遜,親自和小吏們交談了幾句,又道謝放賞,做足了禮數。只是心底藏著事,面上再和煦,舉止間也透著股敷衍的味道。
小吏們倒沒看出來,接過沉甸甸的銅子兒,笑容都真心了許多。
定王在他們殷勤的恭維聲中安置下來,當天下午,就等到了他的同胞妹妹平溪公主派來問候的人。
平溪公主已經出降,駙馬是刑部侍郎黃同的次子。她長居京都,又長袖善舞,派出的心腹也精明非常,不僅將定王和王妃匆匆上路容易短缺的物件帶了個齊全,身上不帶一張紙,憑幾句話就把京都的局勢講了個清楚明白。
“東宮回京時就與陛下有過爭執,前兒又不知為何,上下屬官宮人皆被陛下申飭。隔日司天監副監正上書稱有雙星凌空,殿下也正是因此才遭了連累,只能暫居在這小小永丘。”心腹說,“朝堂上,對您與桂王的彈劾,秦相還在模棱兩可之間,各部尚書裡只有兵部為桂王說了幾句好話。其余都是底下人跳的歡。那戶部侍郎周觀上書彈劾您三次,次次都隻揪著毒丹案一事,大理寺卿倒不曾說些什麽。”
幾句話間,定王眼神數變,已生出許多猜測。皇帝和太子有矛盾了嗎?司天監副監正又是誰的人,敢第一個跳出來試水?秦相,他一貫善於揣摩聖意,是否說明皇帝的意思也並不明晰?動藩王是件大事,太子先前在並州貶成王為成國公,若非後來出了盧氏一事,朝堂上早已沸反盈天,何況如今是他與桂王一起?便是父皇也該多斟酌一二了吧?
定王猜想,不出意外的話,這次他與桂王最多遭到申飭,他有桂王頂在前面,而桂王雖輕狂愚蠢,卻有個好外祖父,皇帝也未必會把他如何。
就好像那兵部尚書,若非與胡鳳卿有交情在先,又怎麽會站出來為桂王說情?
至於戶部侍郎周觀,大理寺卿鍾樂,他們的兒子都曾在東宮做屬官。周觀咬他,無非是太子的意思,但鍾樂不說話,就顯得有些意思了。按理說,鍾樂才是最理所應當追查此案的……
思緒只在瞬息之間,定王看向那心腹,眼神又有不同,這次除了親切,更多了些欣賞:“你是個難得的人才,日後定然前程不凡。”
那心腹的主子雖然是平溪公主,但他很清楚真正的前程系在誰身上,當下連道不敢,心中已激動萬分。
定王笑了笑,道:“天色不早了,咱們不是外人,不必拘禮,你早些回去吧。告訴公主,我和王妃一切都好,讓她不必擔心,好生照顧娘娘。”
另一頭,聽說外面的動靜是平溪公主派人給兄長送東西了,桂王不免有些失落,看了眼沾光得到的吃食,無趣地擺擺手,隨手賞給了身邊人。
他很快安慰自己,只是母妃身在宮裡,舉動不便罷了,誰讓他沒有同胞姐妹呢?倒是定王,聽說他也是因為盧氏女而被彈劾,他們可以算是同病相憐了吧?不過自己只是寫了詩,定王可是親自去信求娶了的,若真要抓人,也該把他先抓起來才對。
這樣想著,又不免有些心虛,次日對定王也更客氣了些。
定王十分友善,見他吃不慣驛館的菜,還特意讓人做了新鮮的送來,見他悶悶不樂,又溫聲寬慰,讓桂王臉上漸漸有了笑容,神情也放松下來。
自己這位兄長真是個好人啊,桂王不禁想,心中與定王更親,最後甚至開口對他抱怨道:“我給外祖父去信,想讓他老人家替我求求情,誰知他不僅不幫,還讓我去求太子。我哪知道東宮的門往哪兒開?何況成王,咳,二皇兄就是他親手貶的,我也是藩王,去求他,不是自找沒趣嗎?”
定王目光一閃,也歎氣苦笑:“東宮尊貴,我們如何能及呢?”
桂王嘴上雖然那麽說,但他在藩地也是被人捧著長大的,聽定王自貶,面上就有一絲不服氣。
定王見了,垂下的眼底有笑意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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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監和其他官衙不同,獨立於六部之外,院子也常年緊閉,常人不得擅入,若要求見,非得提前遞上拜貼,得到監正允許才行。
如今監正病了,這裡就是副監正的地盤。他囑咐下屬今日不見外客,便把自己關在房中,說要深研天象。
下屬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眼神古怪:青天白日的,在房裡研究天象?
搖搖頭,轉身要去吩咐門房,忽見大門敞開,門口有人從馬車上被攙扶下來,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大人!”下屬低呼,忙上前見禮。
司天監監正雷明抬起眼睛。他老了,一張皺巴巴的臉透著病色,連喘息都顯得艱難,仿佛下一瞬就會斷氣。但他還是堅持來了這裡。
不多時,被人悄悄知會的副監正也從屋子裡出來了,看見監正,快步走去攙扶,眼神有些閃躲:“師傅,您怎麽來了?”
“啪!”重重的一巴掌打在臉上,監正人老了,力氣卻還在,把副監正打得偏過頭去。
四下一時寂靜。
“這一巴掌,是看在你還是我徒弟的份上,”監正閉上眼,一字一句道,“今日你就上疏請辭,滾回豐城老家去!”
“師傅!”副監正急了,連熱辣辣的臉都顧不上了,“我是您的嫡傳弟子,如今做錯了什麽,您總得讓我死得明白!”
“死得明白?”監正呵呵一笑,手一指,被人扶著往副監正常待的屋子邁去,坐下後叫人移開書櫃,果然在後面暗格裡找出一個紫檀箱子。
監正起身,慢慢走過去,一腳把箱子踹翻。他看也不看從裡面滾落出來的金銀錠子,隻喘著氣望向弟子,輕蔑一笑:“你要真想死,現在就可以去了!你以為司天監是什麽?我告訴你,別以為老天最大,我們這片天,頭上還有更高的天,那就是陛下!是我們聽陛下的吩咐,不是陛下聽我們的指使!我也不問你到底收了誰的錢,現在你就把致仕奏表寫了,否則我親自上書……咳咳咳。”
副監正站在那裡,臉色慘白,竟再無辯解的余地。
奏表遞進太極宮,與之一起的還有司天監監正自言禦下不嚴的請罪奏疏。皇帝見了,淡淡一哂,並不驚訝。
他對太子說:“雷明還是這麽心軟。若他能有個親生的孩子,今日也不至如此。”
副監正關於天象的上書,皇帝就算當時沒想到,後來也反應過來了。只是他還沒騰出手來,雷明就已乾脆利落地清理門戶,只是到底留了這個弟子一條命。
若按皇帝的想法,這麽一個忤逆的徒弟,溺死算了。
褚熙從文書從抬起頭,想了想,又低下去,假裝沒有聽見。
皇帝得寸進尺,又說:“到底不是親生的血脈,從根子上就是歪的。熙兒,你說呢?”
褚熙擱下筆,提醒父親:“爹,成國公也是你親生的。”
皇帝不以為意:“所以更要多生幾個。”
褚熙無法理解。若他有妻子,一定是他的心上人,既然是心上人,又怎麽會忍心讓她受多次生育之苦呢?想想端賢皇后,誕下他不久後就仙逝了,世上難產而亡的婦人亦不在少數。若是他的心上人不願生育,他也覺得很正常。
“若是男子可以生育,”褚熙忍不住感慨,“爹,你願意生幾個?”
正在給皇帝磨墨的李捷手一滑,墨汁濺在案上,他忙低頭去擦。皇帝本來在喝茶,忽地也嗆了一下,抬眼仔細望著太子的眼睛,似乎有些驚疑。
褚熙滿臉無辜地望著他。
“瞎說什麽呢!”皇帝呵斥,又別開臉,盯著奏疏不放,“天地乾坤,哪有顛倒的道理?”
褚熙沒想到父親的反應這麽大。他撐著下顎,不明所以,就以自己為例子道:“若是我自己就能生,生一個倒也挺好玩兒的,也省得爹爹整日憂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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