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傳皇帝不滿意長庚殿下不通政事的癡傻,又覺得以杞國公為代表的母族勢力干涉多大,所以終於尋了一個理由將他趕下了皇位。
眾人又覺得這懸而未決的太子之位,遲早歸於二皇子寧王,畢竟永穆帝目前還需要董淑妃家族的勢力牽製魏瀾。
十一和三花隻擔心長庚殿下的處境。方才他們聽說:”
“……他被安置在盛京城南歸義坊的一處宅邸,門口由禁軍日夜看守,朝臣、母族、舊部無一能見,完全切斷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系,就算死在那房子裡,也怕是沒人知道。”
“……前太子妃閻婉?她爹倒是對她上心,幾次以女兒身體不適為由,想接她回去養病,看來是想徹底和廢太子撇清關系。”
三花聞言一怔,臉色的表情說不清楚是意外還是失望:“她難道半點也不喜歡太子嗎?”當時卻表現得一副愛而佔之的模樣,甚至殺死而了“她”。
十一分析道:“那哪裡是愛,只不過是自己不要的東西,也不願意別人去拿罷了。”
“……”三花臉色更暗,也就越憂慮長庚殿下的處境艱難。
“我們去看他。”她說。
十一點點頭,“不過,這事也不能著急,他畢竟還有廢太子一層的身份在身上,也不知道監視他的人有多少,我們一層一層地排查過去,待尋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就去找他,萬不能打草驚蛇。”
他又想到另外一件事,苦中作樂道:“在殿下眼中,我們已經是兩個死人,若是晚上出現,被他撞見,他大概還以為是鬼魂來找他了,嚇得暈過去。”
說著,憨厚膽怯的長庚太子模樣又浮上眼前。
那段單純快樂的東宮時光,似乎也沒有走得太遠。
三花抿嘴應付地笑笑,心中半是期待半是彷徨,人都說近鄉情怯,她起初不理解,現在似乎也能回味過來一二。
太子殿下,你還好嗎?
就算他已經不是太子了,她還是喜歡叫他太子殿下。
他也會是她永遠的太子殿下。
於是,按照計劃,憑借著暗衛的感知能力,他們像是剝洋蔥一樣,一層又一層靠近長庚被關押的府邸。
大概觀察了兩三天,摸清楚了監視暗衛行動的時間和規律,和外宅的建築結構和人員配置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總算敲定了當夜行動。
在觀察的這段日子裡,他們從未見長庚出來活動過,常常會給人一種他並不在此處廢宅活動的錯覺。
宅子裡不種花草,只有潮濕腐爛的朽木。站崗、服侍的人也面無表情,這裡就好像是諾大盛京城裡一小塊死水,不起任何波瀾。
偶爾他們會見到裴侍讀裴均過來。
他現在只在太學擔任博士,也不害怕自己因和廢太子有所牽扯,而受到攻擊,只是因為念著舊情,故而多來探望。
但見,是不可能見的。
便被隔絕於外牆,講誦“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一些諸如此類的文章。
一直到太陽落山,他才起身行禮告辭。
十一便和三花感慨道:“裴侍讀真是一個好人啊。”
三花點頭稱是,“人只有遇難了,才知道誰對你好,誰對你不好。”她想起長庚太子的正妃閻婉,不免又有一些難過。
天終於黑了。
十一和三花,便趁著眾人懈怠、散漫之際,潛進了廢太子宅。
院子裡沒有草木可供棲身,他們只能躲在房梁之上,或者躲到底架之下。
這時他們聽到,前太子妃閻婉將餐桌打翻的聲音,伴隨著她邊怒罵邊咳嗽的聲音:“額咳咳,該死,又是吃這些吃這些豬食,簡直要快把我逼瘋了,到底在要這個鬼地方待多久!我爹究竟什麽時候才能來接我回去?咳咳咳……”
貼身丫鬟安撫道:“娘娘,稍安勿躁,老爺那邊已經在四處疏通關系了,一旦談成,你就可以離開這裡,現在最要緊是保重身體,別發脾氣。”
閻婉聽後更氣:“咳咳,怎麽能不發脾氣,看著這些木頭,看著這些死人,還有長庚那個小畜生!他為什麽不死,他為什麽還不死!連累我被關在這裡!他為什麽能夠心安理得地過日子,把他給我從那間屋子裡拖過來!什麽時候輪到他做縮頭烏龜了,咳咳咳……”
下人們便齊齊去勸:“殿下喜歡窩在那屋子裡,娘娘就由得他去吧,真見了他,又要生氣,何必如此傷身。”
接著依然是摔砸東西的聲音,以及閻婉氣急喘息、難以平複的哭鬧。
十一和三花心裡聽得難受,想到太子妃還是那個太子妃,暴怒無常,驕縱任性,只是不知這種情形下,長庚太子的處境又如何呢?
便趁著人稀燈暗,來到了廢太子所住的房間裡。
這裡伺候的人不多,只有一個高公公,苦口婆心地勸。
“殿下你吃一些吧,要不如身體怎麽承受得住?”
門口只有一個極瘦的背影。
十一和三花皆是一顫,那個人竟是長庚太子?
怎麽會?如此消瘦。
那人枯坐在門邊,身體只是輕微移動,看不出是在呼吸,還是在做什麽。
但無論高公公說什麽,他都不答。
眼見飯菜便慢慢冷下去,高公公隻好抹了抹眼淚,端走飯菜重新去熱。
他一走,整個房間便完全安靜下來。
連呼吸聲也聽不到,像是沒有一個活人一樣。
十一看三花已經看紅了眼,整個人都呆住了,便不再多說什麽,由得她上前去了。
那幾步,對於三花而言,真的是有幾生幾世那麽漫長。
腦海裡不斷閃現天真爛漫的太子殿下,他給她送花,給她擦眼淚,喂她吃糕點,晚上陪她夜話。
那個人,如今怎麽會消瘦成現在這個模樣。
她走近去,確認那個白白胖胖、憨態可掬的長庚太子真的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枯槁,形銷骨立的長庚太子。
他靠在門邊,臉上有許多的傷痕,大大小小,將愈未愈,只是沒有表情,他清瘦手指慢慢地移動,似乎在用草條編制什麽,可是他的膝下,他的裙擺邊已經是一堆草兔子了。
三花不敢置信,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殿下,哭著喊出聲:“……殿下?”
那一瞬間,長庚也從很漫長的夢裡蘇醒,抬眼看了她一眼。
沒有眨眼,慢慢地辨識出她:“三花?”
相顧無言,當真是: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三花,你來接我了?”長庚太子溫聲細語地說著,僵硬地把草兔子遞給她:“喏,給你和十一的草兔子。”
三花聽到他虛弱的聲音,更是泣不成聲,顫顫巍巍地接過他的草兔子,不明白,不明白:“殿下為什麽要折這個,你……你怎麽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長庚太子卻只是問他:“草兔子,喜歡嗎?”
三花難受地握緊手心,恨不成聲,她所做的一切事情,是希望太子殿下能夠幸福,可為什麽太子殿下這麽不幸福,那她到底在努力什麽,尤其是摸著他臉上的傷口,更是氣極痛極:“是誰,是誰欺負你的,是不是太子妃,是不是她對你不好,是不是她把你弄成這樣的。”
她很清楚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絕不止閻婉一人的責任,落井下石的每一個人都讓她深惡痛疾,包括皇帝。
果然,長庚聽到三花這話,臉上閃過一絲傷痛,只是很細微,不易使這面具破碎。
他抓著她的手,並不讓她走:“是啊,每個人都欺負我,他們當我是一個傻子,嫌棄我,任何我想要的東西,他們都要從我手中奪走,我什麽都留不住,不管是娘親,還是十一,還是你……你們都走了。你們都被他們搶走了。”
一行清淚從他臉上滑下,完美無瑕的白瓷也有了裂痕的時候,不涉人事的童子也有了一絲滄桑和心碎的意味。
如今他也已經分不清對錯,他分不清誰想傷害他,誰想保護他,誰想愛他,他只知道他的父親,他的外祖父。
容不下那些他所喜歡的東西,他所心愛的東西。
所以十一才會死,三花才會死。這世間美好的東西,他不都不值得擁有,更無法去眷戀。
“不,是這樣的……”
千言萬語,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
三花也沒有想到,她和十一預謀已久的死,竟然會給長庚太子帶來如此大的打擊。
是啊,他又一次失去了自己心愛的人,哪怕那只是一個侍衛,哪怕那只是一個宮女。他們還是無情地被摧毀了。只因為長庚太子他喜歡,就有的是人要摧毀他們。
於是,長庚太子終於不敢再表達出任何的喜歡,他完完全全地沉默下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織著永遠織不完的草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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