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立馬就有人附和道:“光會彈琴有什麽用?太學又不是樂坊。”
好一出一唱一和,旁邊的楊真看了直翻白眼。
此事還未完。
崔群踩在前桌的凳子上,俯下身,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不如我們打個賭?比本次月考誰的成績更高,輸者自願離開太學!”
楊真就知道他來者不善,上次魏瀾不過是剛巧和他考了同樣的名次,就在齋堂慘遭他的針對。
這次要是考不過他,還不知道被他怎麽樣嘲諷欺辱呢。
剛要勸阻,就聽到魏瀾說:“我為什麽要和你比?”
崔群隻把魏瀾的拒絕當做懦夫之語,身邊的人對視一笑,輕蔑道:“怎麽魏瀾,這就害怕了?我也知道你就指望著太學的施舍救濟過日子,是斷然不敢離開太學的。面對我的挑釁,你也隻敢忍氣吞聲,夾著尾巴做人的感覺到底如何?是不是很讓你上癮啊?”
周圍一群人便嗤笑起來。
楊真見魏瀾孤立無援,便插進來道:“崔君擇,你當真是英雄,當真是好漢,太學讀了五六年書,要跟一個剛入門的愣頭青比試,就算贏了,你也覺得光彩嗎?”
崔群止了笑意,狠狠斜睨他一眼:“楊懷初,這事跟你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這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崔群指著他,正要發作,又想起裴均來,攻擊目標一下子又回到魏瀾身上,“姓魏的,我沒想到你不僅喜歡夾著尾巴做狗,還喜歡當人家小弟的小弟。”
魏瀾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崔群,“你到底想怎麽樣?”
崔群道:“我剛剛說的還不夠清楚明白嗎?誰輸了,誰離開太學。”
楊真不是不相信魏瀾,只是覺得他沒有必要冒這麽大的風險罷了,而且就算是崔群輸了,他也有可能耍賴。
便下意識去拉魏瀾的衣袖,“這種賭注根本不符合太學的規矩。你別上他的當。”
而且這事要是被博士司業他們知道,不管結果如何,參加賭約的人一定會遭到重罰。
旁邊也有人給崔群出主意,讓他賭別的。
崔群聽煩了,也就皺著眉頭改口道:“誰輸了,誰以後見到另外一個人就必須低著頭走,永遠不得抬頭相見。”
他的一號狗腿還補了一個條件:“還有,誰輸了誰就替所有人在太學值一個學期的晚班!”
魏瀾思量片刻,問:“你輸了,也同樣如此?”
崔群一愣。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輸。他入太學兩年,成績雖不及裴均,卻也是中上之列。魏瀾一個剛入學的寒門子弟,連經義課的老師都還沒認全,憑什麽贏他?
但騎虎難下,他決絕道:“當然。”
魏瀾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楊真驚了:“魏瀾!”
但接下賭約的魏瀾,已經收好東西,推開人群,揚長而去。
楊真追出去,在回廊上攔住他:“你當真要和崔群比嗎?”要是輸了的話,豈不是在那小人面前一輩子抬不起頭。
況且這種考試,初出茅廬的魏瀾,怎麽可能是身經百戰的崔群的對手呢?
魏瀾停下腳步,平靜答道:“因為我不比,他就會放過我嗎?”
反而把楊真問倒了,是啊,在太學階級門第就是無法跨越的鴻溝,貧者不可攀,貴者更不會讓貧者攀,他們潛意識的守護自己高貴的門第,天生就排斥那些外來者。
寒門出身的魏瀾,深知這個道理,他要往上爬,他要爭這一口氣,有些事情就避無可避,有些人注定會攔在他面前。
楊真於是不再攔魏瀾的路。接下來的日子,魏瀾比之前更拚命。
清晨,雞鳴即起,誦讀經義;白日,聽課記筆記,從不懈怠;入夜,挑燈夜讀,直到三更。楊真有時半夜醒來,看到魏瀾的身影,依然與那一盞孤燈相伴。
他心中既然感歎,又是感歎。像魏瀾這樣的人,注定不甘於落入下流,在塵埃裡也要仰望天空,渴望做翱翔天際的雄鷹。
和他這樣閑雲野鶴混日子,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想到這裡,不免想到以魏瀾的成績,很快就要搬離丙等宿舍。
到時候他要繼告別裴均之後,又要告別一位好室友,然後又是認識新的人,再認識、再分開,不免有些難過。
還是振奮精神,去廚房煮了一碗餛飩給魏瀾吃。
“吃點吧,明天還有一場惡戰要打,總不能還沒贏,就先倒在考場吧。”
說完他沒有等衛蘭回話,就打了個哈欠,繼續回床上睡覺了。
成績放榜那天下了雨,公告欄前圍滿了人。魏瀾在齋堂打掃衛生,不能前來,楊真便替他來。
一直擠到最前面,目光在榜上飛速掃過——第一名,裴均。第二名,不是魏瀾。第三名,也不是。他一直看到第十名,才看見“魏瀾”兩個字。
他心裡頓時就砸下一塊大石頭,完了,魏瀾輸了。
因為崔群的名字排在第七位。
耳邊不用聽,也知道那些燦爛的笑聲。眼睛不用看也知道,得意的嘴臉:崔群和他的部下,簡直比中了狀元還要威風。
楊真撐著傘愣在原地,內心和被雨打濕的衣裳一樣潮濕。
便在他人嬉笑的目光中,失神地走著,走到仁者亭,便遇上了躲雨的魏瀾,便告知他這個噩耗。
誰知魏瀾竟然絲毫不吃驚,仿佛早有預料。
“你、你這副表情是怎麽一回事?”楊真想到了一個不太可能的可能性:“你該不會是故意輸掉的吧?”
魏瀾竟然沒有否認,反而有些意外,楊真竟然能夠這麽快就猜到他的企圖。
楊真好像是初次認識他一樣,來回圍繞著他走了一圈,“真的呀?你為什麽要故意輸給他。”
“考過他,然後呢?”魏瀾問,“讓清河崔氏記恨我一輩子?讓我在太學的每一天都被人盯著、被人找茬?他想要贏過我,便讓他贏吧。”
他當真是故意輸的。
楊真在明白這一點之後,有些苦澀地看著他,莫名地為他感覺到憋屈,為什麽要輸給這樣的人?為什麽要故意輸給這樣的人?
“可是輸了他,以後你在崔群那個小人面前就抬不起頭,並且會淪為整個太學的笑柄。”
誰知他這樣義憤填膺,隻換來魏瀾風輕雲淡的一句:“那又如何?”
雨聲喧嘩。
魏瀾卻處變不驚:“月考又不是科考,太學又不是天下,我不會一輩子待在太學,崔群也未必有機會,一輩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不在乎輸這一場。”
楊真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是嘲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敬意的笑。
便把手搭上他的肩,一把攬住他的脖子:“魏渟淵,”他說,“我以前覺得你是個愣頭青,只會硬碰硬。現在才發現,你比我聰明多了。”
魏瀾自然不願意和他拉拉扯扯,要他放手。
可楊真就是要和他嬉笑打鬧,“你早說嘛,害我這麽些天白擔心你了!”說著回過味來,“可是,不對呀,既然你不打算贏,你為什麽要沒日沒夜地看書?”
魏瀾像解開繩子一樣解開楊真對他的束縛,“我看書又不是為了他,本來就是要看的書……”說著,他停頓片刻,對著楊真道,“真要說的話,再考好一點,也許我就能換個室友了。”
楊真反應過來,直呼大逆不道:“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昨天晚上還給你煮了一碗餛飩,去哪找我這麽好的室友?真離開了我,有的你後悔的!”
他說這話自然也是氣話,心裡沒什麽底氣。
魏瀾就更不會理會了,雖然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好像習慣了回到房間裡就看到楊真。
若真是換了別人,反而不習慣。
雨小了,兩人一起撐傘回宿舍去。
“看來,我還有緣分跟你再做一段時間的室友。今天晚上總算可以睡一個好覺了。”
楊真的生氣總是來得快也去得快,不一會又打起魏瀾的主意來,“我知道你素來起得早,明早走之前,記得喊我一聲,可千萬別讓我遲到了。”
他之前這樣說,魏瀾從來不會理他。這一次也沒有給他多少好脾氣,“呵,我以為楊公子會說,懶覺便睡了,遲到便遲了,有什麽了不起?”
楊真沒撐傘的手,就狠捏了一下魏瀾的肩膀,“叫什麽楊公子,多生疏啊,都認識這麽久了,不知道我的字是懷初嗎?”
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真的叫得出口吧。
魏瀾如是想。
翌日,窗外依然是春日小雨,綠色朦朧。
魏瀾看著睡態可憨,像個孩子似的楊真,並沒有叫他的名字,懷初。
但走的時候,還是用傘筒碰了一下門。
楊真要是聽不到的話,那就繼續睡吧。
畢竟,春眠不覺曉。
第45章 楊真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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