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魏瀾便少有地拿書去拍楊真的頭,叫樂此不疲做青鳥的他把這琴退還給沈姑娘,隻說:“姑娘好意,魏某心領,只是一心鑽研科舉,無心用於音樂之上。”
這次楊真舊事重提,免不了魏瀾頗有慍色:“少說這些混帳話。眼下我沒有兒女私情之心,你若要是有,你自當和沈博士去說明。”
楊真便假裝捂著胸口,極為痛心:“這還不是為你好。沈姑娘可不錯呢。對你更不錯。”之前他顧慮著裴均,並不撮合沈秦桑和魏瀾,可眼下裴均已經有了婚事。便可肆無忌憚地替好兄弟著想一把。
奈何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無福消受。”魏瀾迅速起身,大有跟他割席斷交之意,走遠了,便聽不到楊真那惱人的笑聲了。
於是,兩人再次分道揚鑣。
兩人緊坐時挨在一起的暖風,便隨著一人的起身,一人的逗留,被撕扯割裂開來。
楊真來到沈博士面前行禮。
其實在他前面,已經有幾個人送上了幾個禮盒,擺在桌面上,一看就是價值不菲,不過看沈博士大人喝酒的模樣,似乎也不在意身前的這一堆俗物。
唯有楊真走過來時,才多看了他一眼。“我倒是看走了眼,沒想到你和魏瀾考上了。”
楊真便謙虛地答,“有賴沈博士的費心教導。”
只可惜沈博士耿直得要命,“我可不記得我曾對你費過心。”他唯一費過心的裴均,倒是命途多舛屢試不中。他想要罵不公冤枉,也不知道從哪裡罵起。
楊真乾笑一會兒,腦子一轉彎就說出了一句蜜語似的話:“太陽雖然不曾對人間費心,可每個人都享受了太陽的光芒。”
“你小子!”沈博士不怒反笑,眉宇間那些不平的氣也消散些許。久而,又問起他關試的成績,授的什麽官。
楊真又行了一禮,答道:“學生明經科第八十七官是乙等,授太常寺奉禮郎。”他這個官職多少和他現在的父親有關。但總算也是個官,能夠留在盛京。
沈博士點點頭,“太常寺奉禮郎,掌禮樂祭祀,倒也適合你這般閑雲野鶴的性子。”他頓了頓,語氣嚴肅了些。“不過你性子太過跳脫,到了太常寺。萬不可再如此張狂,禮官當以‘禮’字為先,莫要讓人挑出錯處。”
楊真頷首點頭:“是。”他行完禮正要走,沈博士竟然不知從哪掏出了一本樂譜遞給他。
打開一翻,竟然都是一些鮮少聽聞的古曲。
沈博士的諄諄教誨又在耳畔響起:“禮樂,國之重器。 宜雅宜正,楊真,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呢。”
楊真再抬頭,目光已經多了許多感激,“學生謹記。”他很想仔細鑽研著樂譜中的新曲,可是要收下這樂譜,他又有些無所適從,因為他並沒有給沈博士準備合適的禮物。
便紅了臉,愧赧道:“沈博士,這份禮物我收下了,日後有機會學生自來回贈。”
沈博士擺擺手道,“施恩莫忘報,更何況你叫我一聲老師,老師教育學生,授予學生的東西,又何嘗求過回報呢?”他拍了拍案上的琴,“你要回報,便用琴音回贈吧。”
楊真此時也不膽怯,席地而坐,真的拿過琴來演奏。
手指撥雲弄霧,雲破月出。
琴聲如潺潺溪水流淌,高山空谷,當真有野人在飲溪水,在竹林狂奔,毫無拘束,自由灑脫,呈現出生命最原始的美麗。這便是酒狂。
雖然琴聲回環曲折,但內心從不動搖,講究的就是一股獨立天地的倨傲。
空曠的太學,樂之池旁,博士與學子,平白聽到了這樣的曲子,誰能不駐足,誰能不回望?
只不過區別便是有些人聽懂了曲外之意,有些人只是皺著眉,完全無法領略這種境地,甚至覺得有些嘈雜。
魏瀾便隔著陽光,溪水,石頭,望向楊真。他一下子覺得彈琴時的楊真離他很遠,可他又希望楊真永遠是這樣自由而灑脫的。畢竟那才是楊真。
一曲終罷。
楊真笑著把琴還給沈博士,沈博士我點頭看著他,說了一句:“有些意思。”
師生就此拜別。
大概是受琴音余韻的影響,楊真的情緒回來之後也依然顯得很高漲,宴會結束後,兩人一路從樂之池走回宿舍。
楊真像隻小鳥一樣時跳時躍,撿了樹枝做劍。
“彈琴真是痛快極了,如果有選擇的話,第一我要做俠客,第二,我要做琴師,若是兩者能夠合二為一,那也未嘗不可。”
他回身將樹枝刺向魏瀾,很高興地說起沈博士,還給了他一本稀有的樂譜,又問魏瀾收獲如何。
魏瀾和他拜謝的陳玄度博士並無什麽私交,沒想到對方竟然問他《陰陽五行時令》這本書讀的怎麽樣?
楊真聽了魏瀾的講述,很好奇後續。“所以你怎麽說?”
“如實說,告訴他,有些地方我看不懂。”
“那他指教你了?”
可那平日裡一副仙風道骨模樣、玄之又玄的陳博士,宛如莊子一書中提到的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人一樣,面上毫無活人氣息,也不顯得親近。隻說兩句十分費解的話,便讓他退下了:
“物之終也,如日赫赫,光耀萬丈。近之則死,遠之亦死。汝欲攀往何處?”
就算是現在,魏瀾獨自思索,也想不出這些話具體所指,更不明白為什麽陳博士要對他說這些話?
在他恍神走神之際。
楊真這個活潑鬼早就不見了蹤影。
魏瀾凝神靜氣,正要去找他。
就聽到他的聲音自一座假山後面冒出來,“魏瀾你看,這裡的梅花開了。”
太學雖有梅樹,但此處是最不起眼的一角,最弱小的一株。
它花苞極小,盛開的也不是很張揚。
但畢竟是先開的花,總會讓人有幾分驚奇。
魏瀾便走過來和楊真一同觀賞這一株細小的梅花,並不折斷它的生命。
真奇怪呀,人都難以忍受的寒冬,梅花卻能夠迎著如此惡劣的環境盛開。
楊真又是產生了一個問題,“誒,渟淵,你說梅花是喜歡冬天,所以才開在冬天,還是因為它知道春天要來,所以先在冬天開花了?”
“……”
這自然是答不出的。
接近傍晚,天色變得昏暗,雪又下起來,落在他們兩人的衣服上、頭髮上,盡染雪白。
第50章 楊真篇(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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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日之後,吏部的任職通知就到了。
楊真看了,很高興地說,“不久就是冬至,然後是元正,乾不了幾天活。”
魏瀾便笑他,“還沒有就任,就想著放假了?”
“那當然,之前也沒有去過太常寺官署,也不知道那裡的人好不好相處。”
“哪裡還有你相處不好的人?”
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一些碎話,走回宿舍去。
其實,這個時候他們能夠在太學逗留的時間已經不長了。
楊真需要回家去,魏瀾同樣是要另謀住處。
楊真知道魏瀾手頭不寬裕,不忍他像昌平禦史一樣住在陋巷,簞食瓢飲,過著苦寒的生活。
就試探著問他要不要去自己家借住:“我家的宅子就在崇仁坊,離皇城不遠,地方也寬敞,我……父親是太常寺丞,這你也知道,家裡還有母親和妹妹個人,空屋子有的是。你要是不嫌棄,可以先搬過來住著,等錢攢夠了再另尋宅子。”
這是楊真第一次提起他的父母,對於一個極度重情重義的人來說,這簡直是不合常理。
魏瀾察覺到了這一絲異樣,只是第一反應仍然是拒絕。
此後幾日,楊真又多次勸說他,兩人都屬於不達目的不罷休,確定了就不回頭。楊真執意要勸,魏瀾連連拒絕。
似乎一下子看不出最後結果。
“瀾兒,你聽我說。這事我已經跟我父母說過,他們都同意,做小官的想要在盛京立足,前期不都是這樣熬過來的嗎?我爹當年科考時也曾借住在我伯父家呢……”他一時情急說漏了嘴。
“……”魏瀾循著這句話問下去,楊真支支吾吾地答,終於說出自己屬於弘農楊氏的旁支,爹娘身故之後,自己和妹妹是被被族中的伯父寄養的,也就是現在的太常寺丞楊泉。
“但是我養父人很好,你來我家寄住的事情,我也跟他說了,他也同意了。而我養母是喜歡清靜的人,不會來乾預你的生活的,你隻管住便是了。”
魏瀾看著楊真沉默著,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楊真向來的散漫和疏遠從何而來,他和他的家人從來沒有那麽親密,也不是在愛中長大的孩子。
或許他心底也把自己當做寄住,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是邀請自己同住……
這時心中產生的那一種感覺,也許能被叫做心疼吧?
魏瀾搖搖頭,“我就想好了去雞鳴寺借住,那裡的香火並不十分興盛,人員來往較少,住在那裡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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