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首都,平天城。
这座历经战火洗礼、又在废墟上顽强重建的巨城,此刻正沐浴在秋日午后的暖阳中。
城墙巍峨,街巷纵横,市井喧嚣,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卖早点的铺子刚收摊不久,茶馆里已经坐满了侃大山的老客,孩子们在学堂外的空地上追逐打闹,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着桂花香和刚出炉的炊饼味儿,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在城外三十里,那片被列为最高军事禁区、常年云雾缭绕的山脉深处,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外围的明哨暗岗比平时多了三倍,所有进出通道的检查严格到连只苍蝇的品种都要查三代。
天空中,肉眼难以察觉的、带有基地特殊标识的微型侦察无人机无声地掠过,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监控网。
地下三百米,代号“天渊”的绝密会议室内。
灯光是那种冷白冷白的色调,把长条形的、由特种合金铸造的会议桌照得能当镜子使。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但这点声音根本压不住此刻室内那几乎要炸开、让人头皮发麻的紧张气氛。
墙上挂着的不是字画,而是几面略显陈旧但保养极好的战旗,那是来自于上千年前丁家始祖丁兮的战旗。
以及一幅占据了整面墙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和防区的神州全境立体地图。
丁无痕坐在会议桌最北端那个唯一有靠背、更像是一座王座的“尊位”上——那是主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墨黑色军常服,剪裁极为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
肩章上空空如也,没有军衔,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位置,在神州,只有他能坐。
也只有他坐在这里,下面这些身份各异、背景复杂、心思难测的人物,才能勉强聚在一起,心不甘情不愿地听同一个议题。
他的左手边,依次坐着十来个穿着深蓝、墨绿或黑色正装、制服的人。
他们是神州朝廷真正握有实权的核心高官。
有内政总长,掌管着亿万人口的民生和资源调配。
有外交总长,脸上习惯性地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此刻眼神里满是凝重。
有军备研发总署的署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的数据板。
更有情报总局那位以冷酷着称的局长,他几乎没怎么动,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扫视着全场。
这些人代表了神州国家机器的最高意志和执行力量。
丁无痕的右手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坐着十来个人,年纪从四十到七八十不等,穿着各异,有古朴的长衫马褂,有剪裁考究的现代西装,也有融合了传统元素的定制服饰。
他们气质迥然,有的鹤发半截身子入棺材,眼神锐利如青年;有的正值壮年,沉稳如山岳。
有的甚至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但眉宇间那份从容和隐隐的威势,绝非年轻人能有。
他们是神州三十二世家的代表,或是家主本人,或是掌握实权的族老、继承人。
虽然整个世家基本上有很多都名存实亡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最起码还有个名字。
王、李、赵、孙、林……
林家代表是另一位族老,林翊靖本人并未以世家身份列席,丁家则是由丁无痕本人担承。
这些姓氏在神州意味着庞大的资源网络、深不可测的底蕴、以及在某些领域甚至能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影响力。
世家是神州的基石,也是不稳定的变量。他们的态度,往往能决定一项国策的成败。
而在世家代表更外侧,靠近会议室大门的位置,还坐着四个人。
他们穿着相对随意,有穿皮质外套的,有穿改良劲装的。
但无一例外坐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股江湖草莽的悍气,却又混杂着身居高位的深沉。
这四个人,代表着神州另一个层面、同样不可忽视的庞大力量——地下世界的魁首。
在神州,“黑道”并非街头打架的混混,而是有着严密规矩、等级森严、掌控着大量灰色产业和地下情报网络的组织。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世家和官方在某些不方便出面领域的延伸和“手套”,彼此之间关系错综复杂,既有合作也有制衡。
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跺跺脚能让一方地下世界震三震的人物。
当然,这些人也是依附着世家而存的,所以更严谨意义上这些黑道应该算是世家的附庸。
此时此刻,会议室内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简直就像一个装满了烈性炸药、引信正在“嘶嘶”燃烧的铁桶,下一秒就可能把所有人都送上天。
丁无痕刚刚用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完了他的决定。
那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感到头皮发麻、心脏骤停、恨不得先给自己一刀直接自刎归天以向天下先的决定。
“……综上所述,基于现有最高级别威胁情报,以及对未来三到十年内可能面临的、超出我们现有应对能力的文明生存危机研判。
我,丁无痕,以神州‘靖祸君’及本次最高联席会议召集人的身份提议:神州应立即、无条件与炼金圣堂展开全面、深度的战略性合作。
并在此基础上,建立初步的、旨在应对共同外部生存威胁的紧急战略同盟关系。
合作范围将涵盖尖端技术共享、资源整合、联合防御及‘方舟’级避难所建设等核心领域。”
丁无痕的声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足足三秒钟死一样的寂静。
那寂静沉重得仿佛有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似乎都消失了。
然后——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坐在政府官员首位、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刚毅的老者猛地拍案而起!
他用的力气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合金桌面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面前的水杯被震得跳起,又“哐当”一声倒下,水洒了一桌。
老者是老一辈的功勋将领,退休后担任最高军事顾问,姓王,是当年对炼金圣堂战争的中坚指挥者之一。
此刻,他老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伸出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直直地指着丁无痕的鼻子,声音嘶哑,带着破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丁——无——痕!你……你他妈放什么狗屁?!你
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你脑子是被狗日的艹了吗?!”
这一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姓丁的!你疯了?!跟炼金圣堂合作?!还联盟?!”
“我们神州千万将士的血白流了吗?!两代人!那是两代人的血仇啊!”
“我大哥,我爹,都死在下面了!骨头都没找全!你现在跟我说要跟那些刽子手握手言和?!”
“姓丁的!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否则别说你是‘靖祸君’,你就是天王老子下凡,老子也要跟你拼了这条老命!”
“对!拼了!老子直接给你爆了!”
政府官员那边彻底炸开了锅!
怒骂声、质问声、拍桌子声、杯碟碰撞声响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好几个中年官员眼睛瞬间就红了,那不是演戏,那是真的恨意和悲痛涌了上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二十年前那场被称为“靖西霍难”的战争,神州虽然最终惨胜,但付出的代价是无比惨烈的。
在场的政府官员,几乎没有一家是完完整整的,或多或少都有亲人、战友、同窗牺牲在那场战争中。
那伤口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时间掩盖,此刻被丁无痕的话狠狠撕开,鲜血淋漓。
丁无痕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用指关节在冰冷的合金桌面上,有节奏地、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怒骂,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他心里其实翻江倒海,说出这个提议,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背叛那些死去的战友,恨不得先抽自己几个耳光。
但他必须说,而且要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世家那边倒显得相对“克制”一些,至少表面上如此。几个老成持重的家主或代表,只是沉着脸,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或是轻轻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玉戒,用审视的、探究的、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和冷漠的目光看着丁无痕。
看着对面炸锅的政府官员。
他们没像政府官员那样破口大骂,但那无声的压力和眼神里透露出的“你最好有足够说服所有人的理由,否则别说政府那边,我们世家这一关你就过不去”的意味,同样沉重得让人窒息。
毕竟,丁无痕除了是朝廷的“靖祸君”、军方的象征,他还有一个更根本、更重要的身份——
丁家当代家主,神州三十二世家经过复杂博弈和权衡后,共同推举出来的“魁首”。
世家之间虽有竞争龃龉,但在对外关系、尤其是涉及神州整体命运的重大决策上,他们是一个相对松散但关键时刻必须保持一致的联盟。
而且几乎是以丁家为尊,这次必须需要一个理由。
丁无痕今天这个决定,无疑是将整个世家联盟也绑上了这艘可能驶向未知、甚至可能触及他们核心利益的战车。
他们需要评估,需要权衡,更需要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黑道那四位代表,则全程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和观察姿态。
他们或抱臂靠着椅背,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而冷静地在愤怒的官员、沉默的世家代表以及主位上那位不动如山的丁无痕之间来回逡巡。
他们更像是在等待,在计算。
对于他们而言,生存和利益是第一位。
国家大义?
或许有,但前提是不触动他们的根本。
一旦合作,地下世界的许多规则、生意、地盘都可能面临洗牌。
他们在等待,等待看清最终的风向,等待丁无痕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或者……什么样的威胁。
“所有人——给——我——肃!静!”
丁无痕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极地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会议室,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股威压并不霸道,却沉重如山,精准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那几个骂得最凶、几乎要冲过来的官员声音戛然而止。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脸憋得更红。
丁无痕的目光先扫过世家那边,在那几位主要代表脸上停顿片刻,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他们无声的质问。
然后,他转向政府官员那边,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军刀,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悲愤、或惊疑不定的脸:
“那边几位,骂够了吗?情绪发泄完了吗?骂够了,发泄完了,就给我坐下!
听我把话说完!在这里骂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把炼金圣堂祖宗十八代都从坟里刨出来骂一遍,也改变不了即将发生在我们头顶上的事实!”
他顿了顿,看着那几个依旧梗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怒气未消的官员,语气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冰冷:
“另外,提醒在座诸位一句。
根据《神州战时特别状态条例》第七条附加条款,在由‘靖祸君’召集并主持的、涉及最高级别生存威胁研判的紧急联席会议上。
无端谩骂、攻击最高指挥官,干扰会议进程,危害战略决策安全——
我,有权以‘严重扰乱军机、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对相关责任人,进行‘现场处置’。”
他特别强调了“现场处置”四个字,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温度骤降。
“要不要现在试试,看看我丁无痕,敢不敢执行这条快被人忘干净的条例?
每一任能上这个位置的就没一个没有杀性的,但是并不代表他们脾气不好,我从来没有用过这个。
但是如果今天有人想试试,我自然奉陪到底。”
这话里的潜台词和毫不掩饰的寒意,让那几个情绪最激动的官员脸色瞬间白了白。
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丁无痕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神,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愤愤地、却又带着一丝惊惧地坐回了椅子上。
只是那眼神里的怒火和屈辱,丝毫没有减弱。
丁无痕不再理会他们,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随口一提。
他的目光转向了黑道那边一直沉默的四位代表。这几位一直没说话,只是冷静地看着,听着。
丁无痕知道,这些人或许手上没有成建制的军队,没有庞大的重工业。
但他们掌握着地下世界的脉络、灰色渠道的情报、某些特殊物资的流通、以及一股不可小觑的、在某些特定情况下非常“好用”的武力。
而且,他们往往比台上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更现实,更懂得审时度势,也更明白“生存”这两个字在极端环境下的分量。
果然,黑道代表中,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平凡无奇、属于丢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透着老练和世故的中年人开口了。
他是东南地下世界的总瓢把子,人称“石佛”。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是在唠家常:
“痕爷……不对,在这里应该尊称为丁先生,我们这些人,说白了,就是一把刀。
刀嘛,不问对错,不问缘由,就看握刀的人,想把刀锋指向哪里,想砍谁。刀跟着手走,天经地义。”
痕爷,这是丁无痕在黑道里的尊称,也有人叫他丁爷,反正总之是整个黑道里所有人公认的爷。
守他的规矩,守他丁家的规矩,只要不出大问题,基本上掉不了脑袋。
破了规矩,谁也保不住脑袋。
这么多黑道,尊重丁无痕的原因不是或说是不仅仅是因为丁无痕是丁家的家主,而尊敬丁无痕本身。
不是每个人都想成为关二爷,但是几乎每个人都会敬畏关二爷。
所以他话锋一转,依旧平稳:“但是呢,丁先生,要让一把刀,心甘情愿、用尽全力地跟着你的手去挥,去砍,去拼杀。
甚至可能把自己磕出缺口、折在里面……
总得让我们这些‘刀’,明白为什么要砍向那个方向,对吧?
砍下去,有什么好处?
或者,不砍,有什么坏处?
毕竟只要您下令我们这帮下面的人都是跟着您走的,想砍就砍,但是就算我愿意听您的,您总得给下面的人说个话啊。
您突然说要跟炼金圣堂,咱们几十年的死对头,联盟……这弯儿转得,太急,太大。
兄弟们脑子笨,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能不能,请您给个明白话?
掏心窝子的那种。到底因为啥,让您做出了这个……嗯,让在场这么多老兄弟都跳起来的决定?”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粗俗,但恰恰代表了在场许多人包括一部分冷静下来的官员和陷入深思的世家代表的心声。
他们需要理由,需要无法反驳的理由。
丁无痕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最关键、最艰难的时刻来了。
他不能光靠权威压服,他必须拿出能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东西。
他朝一直侍立在主位侧后方阴影里、仿佛隐形人一样的副官点了点头。
副官面无表情,立刻上前一步,在会议桌侧面的主控台上快速操作起来。
“嗡……”
会议室中央,那道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巨大全息投影屏幕,从待机的暗蓝色,骤然亮起,发出柔和但清晰的光芒。
丁无痕站起身,离开主位,缓步走到屏幕旁。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此刻,所有注视着他的人,都能从他看似平静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罕见的、沉重的疲惫。
以及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孤独。
“诸位,接下来你们将看到、听到的一切,属于神州最高机密序列——‘烛龙’级。保密等级,超越在座各位大部分人所知的最高级别。
想离开的可以,现在走——”丁无痕的声音在重新变得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冰冷,坚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很好,没有人愿意走,那么踏出这个会议室的门,今天在这里看到、听到的任何内容,若有只言片语泄露。
无论有意无意,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以‘叛国罪’论处,依律——株连三族。
世家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也许连三族都快抽不出来了,所以各位好自为之。”
“株连三族”四个字,他说得清晰而缓慢,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所有世家的人都顿了顿,神州说是世家制度,是三十二个世家如同联邦一样组成神州体系。
但是实际上只是丁家的始祖丁兮,一个在前文明覆灭之后,堪比石器的时代,硬生生的不知道啃了哪些灰化物质给自己干到s级,跟个天灾似的。
把那些听话的家族纳入自己的麾下,之所以只有这么多,不是因为神州只有这么多世家,而是不听话的都没了。
说是联邦制,其实就是丁家找的一群仆从罢了,不听话说杀就杀了。
屏幕开始闪烁,不再是静态的图表或文字,而是动态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信息流。
首先是星图,银河系的全景,然后视角迅速拉近,聚焦到猎户座旋臂的某个区域,那里被高亮标注。
紧接着,是大量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专业数据瀑布般刷下:引力透镜异常波动曲线、深空背景辐射特定频段畸变分析、星际尘埃分布的非自然扰动模型、来自不同深空观测阵列的交叉验证报告摘要……
无数艰深晦涩的术语和图表飞速掠过。
但丁无痕的讲解并没有陷入技术细节的泥潭,他直接切入核心,用最直白、也最震撼的语言:
“大约一百二十天前,也就是差不多四个月前,我们设置在北仙山脉主峰‘擎天’之巅的‘望舒’超远程深空射电观测阵列,以及隐藏在南海海渊最深处的‘定海’引力波探测阵列,
几乎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一系列无法用现有天体物理模型解释的、高度一致的异常信号。”
丁无痕没有透露,之所以怎么观察到的是靠着主教提供的位置。
他指向屏幕中央,那里出现了一组对比强烈的动态光谱图,一边是正常的宇宙背景噪音,另一边则是一条条尖锐、规律、充满侵略性的脉冲信号带。
“起初,我们以为是设备故障、太阳风异常爆发,或者是某种未知但自然的宇宙现象,比如遥远星系的剧烈活动。
为此,我们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验证程序,动用了包括太空望远镜、月球背面监听站、以及……”他顿了顿。
“一些来自前文明遗址的、至今未能完全解析的观测装置残骸进行交叉验证。”
这话让世家代表中几位知情者眼神微动。
“经过长达两个多月不眠不休的数据清洗、建模、推演,甚至动用了一部分我们珍藏的、用于战略级运算的‘河图’炼金矩阵进行辅助计算……
我们不得不接受一个令人,或者说,令所有知晓此事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彻骨冰寒的结论。”
丁无痕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
屏幕中央的图像骤然一变!
那片星区被放大,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扩张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黑暗阴影模拟图,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阴影并非纯粹的黑,边缘呈现出不祥的、吞噬光线的扭曲感,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密密麻麻的光点在涌动,如同……虫群。
“有一股——或者说,一个集群——数量庞大到以我们现有的观测手段无法精确估算、但初步建模显示其最小规模单位也在‘亿’级以上、行进模式呈现出高度统一性和目的性的未知星际实体集群。
正从查理曼座旋臂的交汇深处,沿着一条相对‘干净’的星际介质走廊,朝着我们所在的太阳系方向,稳定而迅速地逼近。”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缓缓蠕动的阴影图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和冰冷:
“我们暂时将其命名为‘深空虫群’或‘星际虫灾’。
根据目前最保守的轨道动力学推演和基于其行进速度的估算——
这个估算已经考虑了各种误差和不确定性——它们的前锋探测单位,最迟在五年,最多不超过六年的时间窗口内,将抵达太阳系外围,柯伊伯带区域。
/而它们的主体,将在随后的数年内,陆续抵达。”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那模拟图中黑暗阴影蠕动时发出的、模拟的、低沉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沙沙”声。
虽然很多人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模型,但屏幕上那遮天蔽日、仿佛能吞噬星河的黑暗阴影。
以及旁边那冰冷刺目的红色倒计时——“预估抵达时间:5年7个月(最低估值)”——足以让任何拥有基本想象力的人产生最原始、最直接的恐惧!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对庞然大物的恐惧,对文明可能被碾碎的恐惧!
“它们是什么?硅基生命?能量聚合体?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宇宙现象具现化?不知道。
它们的文明形态、社会结构、交流方式?不知道。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它们是否拥有‘文明’这个概念。”
丁无痕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数学题:
“我们目前能够确定、并且反复验证过的,只有两点:第一,根据对它们行进路线上、经过的一些遥远恒星系统残存的、极其微弱的电磁信号和引力波残留进行的破译分析。
它们所过之处,无论行星、小行星、彗星、星际尘埃云……
所有可接触的物质和能量,都会被一种高效到可怕的方式吞噬、转化、利用,如同字面意义上的‘宇宙蝗虫’。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或震惊、或呆滞、或难以置信、或陷入沉思的脸:
“以我们神州目前的所有武装力量,所有尖端技术,所有隐藏的底牌……
不,是以目前整个星球上所有已知文明势力、国家、组织加起来的总和!
如果这个‘虫群’的规模和能力,真的如同我们最保守的数据模型预测那般庞大和高效,那么,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常规战争,毫无意义。
战术核武器?战略核武器?甚至是我们和炼金圣堂各自珍藏的那些……禁忌级别的武器?结果都只有一个——”
丁无痕一字一顿,声音沉重如陨石落地:
“被淹没,被吞噬,被分解。人类文明,连同我们脚下这颗星球,将被从宇宙的图景中彻底抹去,连一点浪花都不会留下。”
沉默。长达十几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听到一些人粗重的呼吸声。
和那模拟虫群阴影发出的、越来越响的“沙沙”声,仿佛就在耳边。
丁无痕知道,光有恐惧还不够。他需要给出方向和希望,哪怕是残酷的希望。他切换了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内容。一些经过处理、抹去了敏感来源标识。
但能看出技术含量极高的结构图纸、能量回路设计、生态循环模型……
还有一些模糊的、但显然是在全球各地不同地点拍摄的、大型工程开工的卫星或高空侦察图片。
图片上的一些标志性特征和工程模式,指向了一个众所周知的势力。
“所以,我们需要生存下去。不是在战后重建,而是在文明可能面临灭绝的情况下,保住火种。
我们需要避难所,不是防空洞,不是地下掩体,是能长期维持数十年、上百年。
能抵御可能的地表完全玻璃化、大气剥离、生态崩溃等毁灭性打击,能保存足够人口、知识、技术、文化基因的‘方舟’级巨型避难所。
这需要海量的、超出我们目前国力的稀有资源;需要突破现有材料学、工程学、生态学瓶颈的尖端技术;需要全球范围的、不计前嫌的、高度协同的协作。”
他指向那些图纸和图片:
“炼金圣堂,凭借他们更早建立、更完善的全球监测网络,以及某些我们尚未完全知晓的信息渠道。
比我们更早、或许也更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个威胁。
并且,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屏幕上出现了“方舟计划”的部分非核心证据,包括一些炼金圣堂内部流出的、经过己方情报人员拼死验证的技术参数概要和初步选址。
“他们的‘方舟计划’,启动时间比我们早至少八年,投入的资源规模和技术野心,超乎我们之前的想象。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几个关键领域——比如超深地层地壳下层甚至地幔上层的巨型结构加固与稳定性控制、超大型封闭生态循环系统的长期运行与崩溃预警、超高密度能量物质的长周期安全储备与转化——
拥有我们急需的、并且在短时间内,依靠我们自己几乎不可能突破的技术积累和工程经验。”
丁无痕再次转过身,面对众人,他的目光尤其锐利地刺向刚才那几个反对最激烈、此刻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官员。
“仇恨!”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火山般的情绪:
“我丁无痕对炼金圣堂的仇恨,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深!都刻骨铭心!
丁家祠堂里,那一排排冰冷的牌位,有多少是因为炼金圣堂而立的?!
我身上这些……”
他猛地抬手,“嗤啦”一声,扯开了军常服最上面的几颗纽扣,露出了脖颈下方一小片皮肤,那里同样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还有更多你们没看到的伤!哪一道不是拜炼金圣堂所赐?!
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命?!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亲手把他们一个个捏碎!把他们的圣堂拆成碎片!
用他们的血,祭奠我丁家的英灵,祭奠神州所有战死的兄弟!”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眼神却燃烧着痛苦和决绝的火焰:
“但是!诸位!请你们抬头看看屏幕!看看那片正在逼近的阴影!
看看那个冰冷的倒计时!我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是一场可以快意恩仇、可以清算血债的战争!不是国与国的争端!
而是一场……一场可能让神州、让整个人类文明彻底从宇宙中抹去的、字面意义上的‘天灾’!是降维打击!
是生存还是灭亡的选择题!”
他几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但那话语中的力量和绝望,却更能撼动人心:
“如果我们现在拘泥于过去的仇恨,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想法,拒绝一切可能的合作,关起门来自己搞!
那么五年后,当那些虫子真的兵临城下的时候,我们拿什么去保护我们身后的父母妻儿?
拿什么去保护平天城里那些刚刚放学、对未来还充满幻想的孩子?拿什么去保住我们神州五千年的文明传承?!
拿我们的血肉之躯,去填那些怪物的牙缝吗?!用我们的骨头,去给它们筑巢吗?!”
“和炼金圣堂合作,甚至建立初步的、暂时的、纯粹功利性的同盟,不是为了忘记仇恨!
不是为了背叛那些牺牲的先烈!
恰恰相反,是为了让神州能活下去!让我们的文明能延续下去!
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在未来某一天,当我们熬过了这场浩劫,当我们重新站稳脚跟,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时——
还有资格、有机会、有资本,去堂堂正正地谈论‘报仇’这两个字!
去告慰先烈的在天之灵!”
丁无痕的声音最后几乎嘶哑,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人:
“如果连生存都成了问题,如果整个文明都要灰飞烟灭了——那么,我们现在的仇恨,还有什么意义?!
先烈们的牺牲,还有什么价值?!
难道要让他们在天上看着,看着我们用他们用命换来的这点基业,因为我们的固执和短视,一起陪葬吗?!”
“回答我!!”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响,回荡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世家那边的代表们,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极度的严肃和凝重。几位家主或代表快速交换着眼神,嘴唇微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进行着极速的交流。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密码般的节奏。
世家的根本是什么?
是血脉,是传承,是绵延不绝的家族香火和在历史长河中的定位。
如果神州覆灭,文明断绝,世家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所有的权势、财富、底蕴都将化为乌有。
在文明存续这个压倒一切的大前提面前,一切个人恩怨、家族得失、甚至与政府的龃龉,都可以也必须暂时搁置。
这一点,这些掌控家族数十年、经历过风浪、思考问题往往更加长远和冷酷的老人们,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清楚。
生存,是最高准则。
而且世家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维护神州的存在,不然世嘉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子孙一个又一个的奔赴前线呢?
无数的世家濒临灭亡,不过都是为了神州。
黑道那四位代表,也收起了之前的观望姿态,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聚焦在丁无痕和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上。
他们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大变化,但细微的眼神波动和身体姿态的调整,已经说明了问题。
对于行走在阴影与刀尖上的人来说,现实和利益就是唯一的真理。
活着,才有地盘,才有生意,才有话语权。
如果天都要塌了,跟谁合作不重要,敌人也可以暂时变成合伙人。
重要的是怎么能找到一块足够厚实、足够安全的“天花板”躲过这场灭顶之灾,并在灾后新的格局中占据有利位置。
丁无痕展示的威胁足够真实,那么合作的必要性,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成立了大半。
重点在于他们黑帮可难以维持自己的存在,如果真的不是世家帮助的话,大概率早就完蛋了,所以自己必须跟世家。
不然丁无痕搞一次大清洗,谁也扛不住。
压力,现在完全集中到了政府官员这一边。
一部分相对年轻、或者身处科技、情报、战略研究、应急管理、资源规划等关键部门的负责人,脸上露出了剧烈的挣扎和深思。
他们或许也有亲人、导师、挚友牺牲在那场战争中,内心的伤痛并未平复。
但他们所接触的领域,让他们比其他人更早、更深刻地明白丁无痕展示的那些数据和推演背后,蕴含着怎样冰冷而残酷的逻辑。
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情感、家族荣辱、甚至国家颜面的、属于整个物种和文明层面的生存逻辑。
同意合作,意味着要亲手揭开自己心底最痛的伤疤,还要在上面涂抹上名为“现实”的、苦涩的药膏。
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心理承受能力。
但另一部分,尤其是那几位年纪较大、出身军旅、亲身经历过战争最惨烈阶段、或者家人牺牲特别惨烈的官员。
脸上的抗拒、悲愤和怀疑,依旧浓得化不开。对他们而言,丁无痕的话或许有道理,但情感上完全无法接受。
与炼金圣堂合作,哪怕只是暂时的、功利性的,也像是在背叛那些死去的战友和亲人,背叛自己为之奋斗、流血半生的信念。
他们紧抿着嘴唇,眼神痛苦而迷茫,有些甚至重新燃起了怒火,只是这次,怒火中掺杂了更多无助和绝望。
丁无痕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道理讲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光靠说理,无法说服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被仇恨和伤痛完全支配了心智的人。
他需要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来达成必须达成的“共识”。
“我知道,空口无凭,即便有这些数据,也难以让所有人信服,更难以让所有人跨越心里那道坎。”
丁无痕走回主位,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钢铁般的决断。
“我也知道,在座诸位,很多人心里这关,过不去。
这很正常,因为我也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尤其是在政府官员和世家代表之间多停留了一瞬:
“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争吵、扯皮、讨价还价、慢慢做思想工作……
这些常规流程,在‘烛龙’级威胁面前,是奢侈的,也是致命的。
我们必须快刀斩乱麻。”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而公式化:
“因此,我提议,依照《战时特别状态条例》赋予本次会议的紧急决策权限。
就‘神州是否应立即与炼金圣堂展开深度技术合作与资源协调,并建立旨在应对已确认的星际虫灾威胁的初步战略协作框架’这一核心议题。
进行现场、无记名、一次性表决。”
他特别强调了“一次性”三个字。
“此事干系神州乃至人类文明之存续,一旦决议形成,将成为未来五年神州最高国策。
一切资源、人力、机构都必须向其倾斜,全力推行,不容任何质疑、拖延、阳奉阴违、暗中破坏的行为!
任何阻碍行为,都将被视为叛国!我会亲自把他的脑袋按进地里砸成肉泥!”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把淬火的刀子,缓缓地、逐一扫过政府官员那一片区域,尤其是那几位依旧满脸抗拒的老臣:
“特别是政府执行体系的各位同僚。你们掌握着国家机器各个关键环节的阀门。
如果会议决议通过,却在执行层面因为个人情感、历史恩怨、部门利益而搞小动作、使绊子、消极应对,甚至暗中阻挠……
那么,你们所造成的危害,将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加致命,更加不可饶恕!
我从来不介意给人来上一次凌迟。”
他声音冰冷:
“所以,不如今天,就在这里,把态度亮明白。支持的,我们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反对的……”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中的寒意,让不少人脊背发凉。
很快,在副官的监督下,投票开始了。过程极其简单高效,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仪式感。
每人面前升起一个小型、带生物识别和加密功能的投票器,只有三个选项:同意、反对、弃权。
世家那边,投票结果几乎是瞬间呈现,并且高度一致——清一色的“同意”。
几位家主或代表几乎没有犹豫,便按下了按钮。
他们或许内部对合作的具体条款、利益分配有分歧,但在魁首已经明确表态、且理由关乎家族和文明根本存亡的情况下,他们选择支持丁无痕。
这是世家体系在面临重大外部危机时,维护整体利益的必然选择。
更不要说,说是世家很重要,其实也是名存实亡了,既然老大都发话了,想反抗都反抗不了。
黑道代表那边,速度稍慢,但结果也很快出来——三票“同意”,一票“弃权”,没有“反对”。
那位投了弃权票的代表,也只是沉默地举了举手,没有解释。
他们的态度很明确:大势所趋,生存第一。
跟紧丁无痕和世家联盟的步伐,确保自己在未来的新格局中不被落下。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政府官员这边。这里的票数,将决定整个决议的最终走向,也将决定那几位顽固反对者的命运。
投票过程沉默而压抑。有人按得毫不犹豫,有人手指在按钮上悬停了许久,最终颤抖着按下,有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才做出选择。
投票结果,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在大屏幕的专用区域汇总、显示出来。
政府官员投票结果:
同意:7票。
反对:5票。
弃权:1票。
同意的,大多是相对年轻或身处科技、情报、战略、资源等关键部门的官员,以及一两位虽然痛苦但最终选择理性服从的将领。
反对的,则是那几位情绪最为激动、与当年战争牵扯最深、或是思想最为顽固的老牌官员,包括那位王老。
以及两位他的坚定追随者,还有一位以“原则性”着称、坚决反对与“邪恶势力”有任何瓜葛的监察系统高官。
弃权的那位,则面色灰败,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世家和黑道的票数加上政府同意的7票,已经占据了绝对多数。
从程序上讲,决议已经可以通过。
政府是什么?是由丁无痕的父亲一手搭建的。说句实话,在这种情况下,丁无痕其实并不太打算让政府继续活动下去。
这是如果有必要的话,真的进行丁家独裁,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下面的民众自然会开门迎丁家。
民众对政府的怨言可不在少数,十几年的政府怎么跟几千年的世家的名望相抗衡?
但是如果真的这么搞的话,自己让世嘉退位,让神州政府接替的操作,还得泡汤了,真是够难受的。
丁无痕看着这个结果,脸上却看不出丝毫轻松或喜悦。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很好。感谢投了同意票的同僚,你们的决定,是基于对神州未来的责任。
接下来的具体分工、合作框架细则、资源调配方案,会很快下达,需要你们全力以赴,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五位投了反对票的政府高官,以及那位投了弃权票的官员:
“现在,请投了同意票和弃权票的同僚,以及世家、黑道的各位代表,暂时离开会议室,到隔壁区域的绝密休息室等候。
副官会引领你们。接下来的事情,与你们暂时无关,也需要你们……暂时回避一下。”
这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同意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愕和一丝不安。他们听出了丁无痕话里的潜台词。
世家和黑道的代表则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默默起身,没有多说一句话,在副官的引导下,有序地离开了会议室。
他们知道,接下来是“清理内部”的时间了。
那位投了弃权票的官员,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跟着离开了。
厚重、隔音效果绝佳的合金大门,在最后一个人离开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咔嚓”锁闭声。
门上代表“会议中”的红色指示灯,变成了代表“绝对封闭、禁止打扰”的深紫色。
现在,这间巨大而冰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丁无痕,以及那五位投了反对票的政府高官。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灯光似乎都变得惨白了几分,照在五人或苍白、或铁青、或愤怒、或绝望的脸上。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最新章节 第503章 抉择。篝火边的人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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