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一个小时后，车子冲进医院的急诊通道。

周承泽停下车，拉开车门，把姜奈从后座抱出来，快步往急诊室跑。

“医生！”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格外响亮，很是急切。

急诊室的护士听到声音，连忙推着平车跑过来，周承泽把姜奈放在平车上，护士们推着她往抢救室跑。

周承泽跟在一旁，看着姜奈苍白的脸和她手腕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抢救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红灯亮起。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走廊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苍白而疲惫。

他的衬衫上沾满了姜奈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在浅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目。

周承泽靠在墙上，仰起头，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来没有想过姜奈会这么极端。

过了好一会儿，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周承泽：“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到动脉，我们已经缝合了，也输了血，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周承泽听到生命体征稳定这几个字的时候，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谢谢医生。”

“应该的。”

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沾满血的衬衫上停了一瞬，犹豫了一下，还是多说了一句：“你是她家属吧？她手腕上不止这一道伤口，有好几道旧的，看起来不是第一次了，建议你多关注一下她的心理状态。”

“嗯。”周承泽眼睫遮住波动的情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医生见他不想多说，识趣地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护士推着姜奈从抢救室出来，转到了普通病房。

姜奈已经睡着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液体。

周承泽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微微发干，眉心轻轻蹙着，即使在昏睡中，也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承泽抬起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林初。

她穿着白大褂，显然是直接从科室跑过来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慌张和担忧。

林初推开门，看到他的时候，脚步在病房门口顿了一下。

周承泽看着她，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在病床边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病房一瞬安静下来。

林初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姜奈。

姜奈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隐隐透出一点血迹。

她的手还在被子外面，林初伸手，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动作很轻很轻。

周承泽站在一旁，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心里那股复杂得无法言说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厉害。

他想和她说很多话，但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什么角度来说。

林初把姜奈的手放好，直起身，抬起头，看着周承泽。

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

林初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回事？”

周承泽看着她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片刻，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和她提了分手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平静的湖面上，一瞬激起惊涛骇浪，更让她心惊。

林初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看着周承泽，看着他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先陪她吧，我去问问她的主治医生。”

她说完，没有再看周承泽，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初……”

周承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她的背影，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初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好好陪她吧，她应该不能再经受情绪波动了。”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停留，快步走出了病房。

周承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能感受出来，林初对姜奈割腕这件事的震惊、愧疚，还有退缩……

——

走廊另一头，林初找到了姜奈的主治医生。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缓，把姜奈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林初站在原地，看着医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越来越浓。

她从来不知道姜奈手腕上有疤。

她们认识七年，住在一起那么久，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姜奈手腕上有什么疤痕。

姜奈总是打扮得很精致，手腕上常年戴着一条细细的手链，或者一块精致的手表，把那一小截皮肤遮得严严实实。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下面藏着的会是这样触目惊心的伤痕。

林初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

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她想起姜奈在大学时候的样子，永远笑得明媚，永远热情洋溢，永远走在人群的最前面，是所有人的焦点。

她以为姜奈是那种天生就光芒万丈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也不会被任何事情击倒。

可她现在才知道，姜奈的心理竟然一直是有问题的……

林初闭上眼，只觉得呼吸都不太顺畅。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瞒住那晚的事，只要她躲得远远的，只要她搬走，一切就会慢慢回到正轨。

可现在，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姜奈的自残，周承泽的分手，那个被挂到网上的帖子，还有那条揭她伤疤的匿名短信。

每一件事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越缠越紧，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把她吓了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京北。

林初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她把手机举到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不辨男女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林医生，帖子的事情，你准备怎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