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溃心龙皇

龙皇的低吼之下，磅礴如天的神识瞬间释放，笼罩了整个轮回禁地，瞬时，清风停滞，空间凝结，所有的花草停止了摇曳，就连飞舞中的飞鸟蜂蝶，甚至飘荡的每一粒沙尘都定格在空中，一动不动

“……”神曦目光微低，心中轻念一声“真是不乖”，却不忍责备，叹息道：“这里并无人”

“不，这里的确有人气息”龙皇沉眉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擅闯轮回禁地！单此一罪，必诛九族！”

“不必再寻”神曦缓缓而语：“这里的确再无人，所察觉到的，是腹中孩儿”

龙皇何等人物，身在轮回禁地时，的精神总是处在最放松，最不设防的状态，也从不会刻意释放神识

而一旦全力释放神识，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事物能瞒过的灵觉所以，神曦也已无需隐瞒

“……”像是有一把亿钧大锤直接砸在脑子上，龙皇的脑子“嗡”了一下，随之，平生第一次无比确信自己的听觉一定出现了荒谬的偏差：“……刚才说什么？”

“所察觉的气息，是腹中孩儿”神曦平淡的复言一遍，她看了龙皇一眼，缓声道：“以之能，刚才应该已经察觉到，为何不愿相信？”

“……”

“………”

“…………”

世界呈现出无比可怕的安静，笼罩轮回禁地的神识像是被卷入狂风，剧烈无比的颤荡起来，龙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瞳孔像是正在被不断充气与放气的气球，以无比可怕的幅度放大和收缩着

的反应，让神曦皱了皱眉，失望的摇了摇头：“龙皇，曾数次教诲于，作为龙族之帝，当世至尊，是最不可乱心之人，无论何时何地，何情何境，都不可忘却自己的‘龙皇’之尊”

“……”龙皇依旧一动不动，状若失魂，或许，听清了神曦的言语，瑟缩的龙目总算恢复了些许焦距，却迸发出无比躁乱，任谁都无法相信竟会出现在龙皇身上的眸光，向前一步，身体摇晃：“是谁……是……谁！是……谁的孩子！！”

出口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每喊出一个字，脚下的土地便会崩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神曦没有言语，幽幽一叹她不欲此事被龙皇所知，便是担心这一刻……而龙皇的表现，比她预想的还要不堪

也算是自作孽吧……她暗中摇了摇头

龙皇的大脑混乱如天穹崩塌，但至少还留存着最基本的思考能力神曦性情极其淡薄，从不愿和世人接触，就连，每次到来，也只会停留一小会儿便马上离去……近几年，乃至近百年……千年……万年……十万年……此处轮回禁地，除了之外，唯有一个男子进入过

云澈！

“云……澈……云澈！？”

这个名字从口中吼出，的龙目停止了收缩，而是扩张到了最大：“不……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不……就是……是……不不……不是……不……”

云澈是除之外唯一来过这里的男子，还停留了长达一年之久ym123· 是唯一的可能……但，龙皇怎么可能相信，怎么可能接受！？

当初得知神曦收留了云澈，虽然心讶，但很快也就释然，因为云澈的确是个非同寻常的人，尤其身上极为特殊的龙神气息，让神曦愿意救并非不可理解之事

但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

她是神曦，是世上唯有的神女，是龙神一族的万世恩人，是所有神帝都不敢奢求一见，是龙皇都不配碰触的女子

而云澈……只是个稍稍特殊了一点的小小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的确是和云澈的孩子，”神曦仙颜别过，不再看不堪的样子，直白的道：“三十个月前，便与云澈有了她只是，命运被缚，无法离身，她亦无法出生再有七年，便可摆脱束缚，离开此地，她方可出世”

嗡……

龙皇身体剧震……耳边之言，是神曦亲口承认

的目光彻底崩乱，一双龙目炸开无数猩红的血丝，那张亘古威严的面孔在转瞬之间竟扭曲如恶鬼：“不……不可能……假的……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神曦……是神曦……云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龙皇！”神曦终于皱了皱眉头：“失态了”

以往，神曦的轻斥总会让龙皇马上心慎，但这一次，却是愈加癫狂：“假的……全都是假的，怎么可能和云澈……”

“龙白！”神曦心中愈加失望，一声轻斥，已是极少见的直斥其名：“这便是的龙皇之姿？这便是沉淀三十万年的心境？”

“听着，”神曦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带着深深的淡漠：“为神曦，意欲何为，欲往何处，欲委身与谁，欲与谁生子，皆凭愿！与任何人无关，更与无关！”

龙皇一下子定住

“十万年前，二十万年前，三十万年前……从对产生虚妄之念的第一年，便告诉要永远断去这个妄念！在眼里，和龙神一脉的所有人一样，都是必须照拂的后辈……知这么多年过去也从不愿尽断妄念，所以不欲让知晓此事，却没想到，竟会失态至此！”

“好好记清楚，是龙神一脉的帝王，是当今混沌的至尊，没有如此失态的资格！”神曦言语微顿，叹息一声：“如此也好，也可彻底绝了早该绝去的妄念，找寻真正的龙后，来延续龙神一脉”

“不……不不……”神曦的话语没有让龙皇恢复清醒，龙目中的血丝在蔓延，的气息更是每一息都愈加混乱不堪：“虚妄之念……早就没有了虚妄之念……因为不配有……哪怕成为龙皇，依然不配……能每隔一段时间与相近，闻之音，已是上天对独有的恩赐……”

神曦：“……”

“从不敢奢望……连碰触衣角的奢望都从来不敢有过……因为不配……这世上也没有人配！！”龙皇声音从哆嗦到嘶哑：“云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不……全是假的……全是假的！！”

龙皇如此之态，没有人可以想象

的确，就如所言，对于神曦，从来不敢有奢望哪怕成为龙皇，神曦依旧是只能仰望的梦中之人ym123· 与神曦相识三十万年，身为龙皇二十几万年，龙皇龙后之称也存在了二十万年……但自始至终，真的连神曦的发梢、衣角都没有碰过

而这些年间，作为世上唯一一个能入轮回禁地，能与神曦相近交谈的人，已是无比的满足

从不奢望能得神曦垂青……亦知道，神曦永远永远不可能倾心于，也不可能倾心于当世任何一人

但为什么……

她竟和云澈……一个与她才刚刚相识，一个年龄尚不及万一，修为、出身、地位、声望……没有任何一点能与相提并论的人……

还有了孩子……

神曦背对，平淡说道：“已说过，欲如何，皆由己定，与无关ym123· 与云澈发生什么，是的自由ym123· 有没有资格，亦是由意愿，与，与任何人毫无关系”

“不……怎么可能无关……”龙皇摇头，脚下竟是一个踉跄，险些软倒在地：“……是龙后……是的龙后！全西神域，全天下皆知是的龙后！！”

神曦微微闭目，龙皇此言，无疑说明已彻底失了心智，摇了摇头，神曦失望而无力的道：“‘龙后’之名源起何处，当真忘了吗？当时没有反对，只为一片清净，更因，这对而言，根本毫无所谓……这一点，的心中应该无比清楚，又为何要欺人欺己”

但，若她那时知晓世上会出现云澈这样一个人，或许就不会“毫无所谓”

“龙后”这个称号源起何处，龙皇的确比任何人都清楚ym123· 更是清清楚楚，“龙后”二字是世上女子所能得到的最高殊荣，但对神曦而言真的只是一个毫无所谓的称号而这个称号可以让世人再不敢打扰她所居的轮回禁地，所以，她并无拒绝

但，那只是对神曦而言

而龙皇，却是将这个称号以最快速度传遍西神域，乃至整个神界，恨不能让天下皆知神曦为的龙后……知道永不可能，心中从无奢望，却以这一点点恩赐般的应允，给自己编织了一场卑微的幻梦

可是，就连这卑微的幻梦，都即将完全破灭

从神曦将从濒死绝境救起，已是整整三十万年……三十万年都明知无望却不肯放下的执念，不知该怨己，还是怨天……

还是怨云澈

“此事，不想再多言，”神曦美眸闭合，气若幽云：“最近一段时间，不必再往东神域，更无需来此，现在最需要的便是静心这对而言，或许会是个很好的契机”

“当年，若能提早知晓世上会出现云澈这样一个人，断不会应允‘龙后’之名ym123· 离开龙神界后，未来或许有可能累及的声名，这是的过错，自会数倍的补偿予们龙神一族”

她从不愿亏欠任何人

龙皇瞳孔依旧在瑟缩，嘴唇在颤抖，看着神曦的背影，心魂间响荡着她满是失望……一种完全是对后辈那种失望的言语，再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虽然，就算没有云澈，再有不管多少年，直到寿终正寝，也依然不可能得神曦一眼侧目

但，不曾奢望的背后，是坚信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配得上她

嫉恨如毒蛇，能残噬无论多么坚韧的理智与意志……甚至尊严与善念

因为，那是世上最可怕的魔鬼

尤其……整整三十万年的执念所衍生的嫉恨

龙皇终于抬步，却是没有飞起，一步一步的走离，每一步，都会让地面剧颤……这无疑，是龙皇这一生最沉重的脚步

龙皇，混沌至尊之名，论及心境之坚，亦毫无疑问是当世第一，无人可及但此刻，的心魂之中，却有一只魔鬼在挣扎肆虐、嘶吼咆哮……并在咆哮之中疯狂残噬着的一切意念……

最后，就连的一双龙目之中，都映出了两道魔鬼的黑影……直至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忽然转身，轮回禁地的世界陡然响起一声扭曲绝望的龙吟……一道嘶叫的龙影玄光如来自崩裂的深渊，直轰神曦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