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7章 夏父（下）

“说起来，与倾月之间，似也发生了什么憾事”夏弘义有些感慨的道

云澈对称呼的变化，以及比之以往明显多出的疏离感，无论是夏元霸，还是夏弘义，都清楚的察觉到了什么

而且，云澈始终没有完整提及“夏倾月”三个字，都是用“她”来代替

“五年前，因与她‘理念’不合，以一纸休书，结束了们的夫妻之系当时远在神界，且有不得已的牵绊无法归来，因而未能及早告知夏叔叔”

云澈依旧用最为平淡、含蓄的言语讲述道

“原来如此”夏弘义深深看了云澈一眼，不知心中如何理解所说的“理念不合”，但同样没有追问，却反而忽然问起了另一个人……

“澈儿，与倾月之间发生了什么，虽想知晓，但们那个世界的事情，纵为长辈，或许也不该过多的干涉和追问但另一件事，希望可以原原本本的告诉”

云澈心知想问什么：“夏叔叔请说”

“五年前离开之后，元霸曾对说，亲口告诉倾月在那个叫神界的地方找到了她的娘亲……此事，是真的吗？”

夏弘义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些微的颤抖

云澈直接点头：“没错她被意外传送到神界的不久之后，便找到了她的母亲，此后，也一直伴在她的身边”

夏弘义身体不自觉的前倾，喉结在不断的蠕动，原本平和的眼瞳忽然荡起混乱层叠的波澜：“她……如今可好？”

池妩仸：“……”

骤乱的瞳光，还有陡然猛烈到几乎要迸出胸腔的心脏跳动……提及月无垢，夏弘义的情绪动荡何止强烈了千百倍

云澈心中微动，一抹讶色从眼底一晃而过，如实说道：“其实，她早在八年前，便已过世”

嗡——

仿佛一口大锤狠狠轰砸在心脏之上，那一刹那的剧震强烈到惊悚

随之，心脏的跳动又完完全全的停止，仿佛忽然死去了一般

池妩仸：“…………”

看着忽然僵化在了那里的夏弘义，云澈眉头大皱：“夏叔叔？”

夏弘义嘴唇在哆嗦中变得惨白，脸上的血色也以骇人的速度褪去

“死了……死……了……”

失魂落魄的低念，端坐的身躯仿佛化作了一滩无骨的烂泥，从座椅上失力的滑落

云澈迅速伸手，以一股轻和的玄气将的身躯托住，同时暗暗施了些许魂力，去平复崩散的心魂

“夏叔叔，她已安享极乐八年，还请勿要过于悲心”云澈安慰道，对于月无垢，也始终不知该如何称谓

“死了……死了……”

当一个人在极度悲伤之下五官失感，心魂崩溃时，反是流不出眼泪的夏弘义对云澈的言语毫无反应，唯有彻底空洞的眼神，和痛苦到刺心的低念……

已别离三十多年，心中却从未释下

或许，这三十多年来，平和淡雅的外表之下，掩藏的是从未淡去的悲伤与凄凉

池妩仸魔瞳中黑光微闪，强行聚拢起夏弘义的心神

但心神可以聚拢，却无法驱散那强烈到惊人的悲伤

瞳孔恢复焦距，而五感恢复之时，泪珠从的眼中快速涌落慌忙直身，面孔侧过，强忍悲泣向云澈道：“……没事……没事，让看笑话了……嘶！”

“夏叔叔的深情，相信她……一定看得到”云澈勉强安慰道

伸手擦泪，过了好一会儿，神情似乎总算平静了些许长长吐息，问道：“澈儿，告诉，她是……因何而故？”

虽然已在极力控制，但的声音依旧在剧烈的发颤，抓握在座椅两侧的手指更是在煞白中扭曲变形

云澈本是准备全部如实告知，但夏弘义这般模样，明白自己已是无法实言，只能面不改色的道：“据说，她的身体一直抱恙，这些年虽一直在努力续命，但最终，还是病逝于月神界”

如果直言月无垢是为月无涯殉情而死，对夏弘义而言，无疑是极悲之上再加重创

“另外，她病逝时……她的女儿伴于她的身边，并亲手将她安葬”

最后一番话，希望可以对夏弘义稍做安慰，但依旧执拗的不愿提及“夏倾月”之名

“是么……是么……”夏弘义双目盈泪，口中呢喃：“还以为，那个世界……她终可以摆脱病魇，如此……纵终生不见，亦甘愿……”

“没想到……竟然还是……”

重重吸气，内心剧痛间，已是难以言语

有些悲伤，绝非人的劝慰可以化解云澈心知肚明，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池妩仸，站起身来：“夏叔叔，无论如何，请善待自己，的膝下，还有元霸需要的注视”

“相信如夏叔叔这般胸襟如海的人，定可很快走出悲切们便不再叨扰，过段时日，再和元霸一起来看望tjss9 ¤”

夏弘义一生从商，极重待客之仪但此刻，心中已被伤痛充斥，无心容，只是简单的摆了摆手，无力道：“去吧……让元霸无需念”

云澈不再说话，准备离开

池妩仸却在这时忽然开口：

“夏先生，有一事相询，还望不吝解惑”

“？”云澈驻步

哪怕不刻意带上半点魂力，池妩仸的魔音依旧是穿魂劫魄，绝非夏弘义可以抗拒缓缓抬首，目光依旧颤荡失色：“请说”

池妩仸缓声道：“与令嫒夏倾月，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没有思虑，夏弘义直接道：“自倾月与澈儿完婚，前往冰云仙宫后，便再未见过她”

“哎，转眼已是二十多年，不想那一日，竟是永诀”

云澈眉角动了动，但并未开口

“……”池妩仸淡淡点头：“感谢告知”

走出黑月商会，云澈和池妩仸却都没有撕空返回流云城，而是脚步无意识的向前迈动

池妩仸月眉紧锁，以她的心力，极少被困惑至此云澈似乎亦是心事重重

“奇怪，奇怪，奇怪……太奇怪了”

池妩仸连续的低念着

“哪里奇怪”云澈心不在焉的道

池妩仸看一眼，道：“夏弘义面对女儿之死和先妻之死的反应，差别也着实太大了一些，不可能察觉不到”

“不想提及关于她的任何事情”云澈道

池妩仸淡淡而笑，声音慵然绵软：“真正的不在意，是入耳入目时皆心无涟漪，而这般过于用力的避讳，反而说明对她难以忘却，更难以不在意……避讳的越是强烈，越是如此”

“……随怎么说，总之不想提她”云澈面无表情的道

池妩仸没有因云澈的态度而中止，继续道：“恨她的残忍绝情，与留忆她曾经的美好，其实并不冲突，更不是什么错误”

云澈伸手扶额，满脸无奈道：“又来了”

心里很清楚，虽然万事皆已尘埃落定，但池妩仸一直对夏倾月的事耿耿于怀

身负涅轮魔魂，她的识人之力可谓天下无双，却完全错看了夏倾月

这唯一，且颇为巨大的例外，让她始终难以释心

她在云澈面前总是愿意放低姿态，实则，她内心的孤高，无人可及

“对于夏倾月的死讯，的反应太平淡了”

丝毫不去管云澈表现出的排斥，池妩仸继续道：“夏元霸身负霸皇神脉，意志极坚，骤闻噩耗之下都痛楚满溢”

“而夏弘义，从的身上，只感觉到一掠而过的痛心，相比之下，反而是叹惋与惊讶居多倒更像是忽然听闻邻家之女的死讯”

“也是父亲，也只有一个女儿，的反应有多异常，肯定比更清楚的多”

“……”云澈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阻止她说下去

池妩仸收起笑意，言语之时亦在默默思虑：“非玄道之痴，更非冷血之帝，能告知自己的理由，只有夏弘义是一个情感极度淡薄之人，也的确有这类人，天生情感缺失，七情六欲极其寡淡”

“但，面对月无垢之死，那一瞬爆发的悲戚，却与之完全矛盾”

“一个如此重情，情感又如此炽烈之人，为什么面对女儿之死，却这般冷静理智，几乎没有产生悲伤”

池妩仸纤长的手指点于眉心，她今日是为了解心中之惑而来，但与夏弘义短暂接触，她反而更添不解与疑惑

云澈道：“她性子从小便极度冷淡排外，很少踏出闺中，和她父亲应该也极少交流，或许因此而没什么太深的父女之情”

“这个理由，能说服自己吗？”池妩仸倾了倾媚眸

云澈挑了挑眉梢，一脸毫无所谓的样子

“另有一件事，更加的奇怪”

池妩仸眉头凝起，一双洞穿诸世，媚倾万灵的媚眸眯成两道深邃迷离的狭长魔渊：“昨夜，与楚月婵畅聊了一番夏倾月，基本尽数知道了她在这个星球的过往”

“所以呢？”云澈面孔转过，感知到了池妩仸情绪上的异样

“可还记得，夏倾月当年为何那般执着于玄道？”池妩仸问道

“记得，”云澈回道：“简单而言，就是她希望能找到母亲，一家团聚”

这是当年楚月婵所告知于biqu21點后来夏倾月也亲口对说过同样的话①

她想要站的足够高……或许就可以碰触到母亲的身影……或许就可以一家团聚……

“没错，楚月婵也是如此说”

池妩仸娓娓而语：“就这点而言，她极重亲情，至少，她连在记忆中都已模糊的母亲，也不惜一切的去追寻”

云澈：“……”

“她亦重与之情，楚月婵说，她曾为了救，险些葬身天剑山庄的秘境之中……也是在天剑山庄，她闻死讯之时，曾斩断青丝”

池妩仸轻轻念道：“若世间无，断发随葬，断情冰心……这是当年，她念给楚月璃和楚月婵的话”

云澈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呼吸亦在微乱

明明对她只剩下了恨……为什么，内心还会这般灼痛

“而通过沐玄音的眼睛所看到的夏倾月，正是这样一个人”

“而一个如此重情，尤其极重亲情之人……”声音微顿，池妩仸的双眉也这时绷至最紧：“为何在与完婚，前往冰云仙宫后，便再也未回去看望一眼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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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这个伏笔，初次现于第23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