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2章 月忆（六）

【很长，但很短】

夏倾月问出的话，让月无涯的笑声戛然而止s

“不要……不要告诉她！”

月无涯尚未回应，月无垢已是急急出声，神色慌乱s

“为何？”夏倾月问s

夏倾月：“……”

让人窒息的沉寂，许久，夏倾月才缓缓开口：“那是……连前辈都对付不了的人吗？”

“没错s”月无涯的眼神与声音都带上了幽沉：“那个人，有着强大的出身与背景，绝高的实力与地位，而且心思、手段极其的狡诈与歹毒，她的眼中从无善恶对错，只有利益s”

言语之间，月无涯双手无声攥紧s

画面之外，云澈知道说的“大错”是什么s

以为是星绝空暗中下的毒手，于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成功劫持了在看来星绝空最重要的妃子……天狼星神溪苏的母亲s

亦是茉莉的母亲s

并造成她自尽而亡s

而月无涯的终局，是死在了茉莉手上s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死得其所s

但归根结底，无论是夏倾月一家的悲剧，还是茉莉一家的悲剧，罪魁祸首，都是当年的千叶影儿s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夏倾月没有再问，而是深深的点了点头s

到了此刻，云澈才逐渐知道，月无涯对夏倾月的影响，远远不止是紫阙神力的传承那么简单s

而直到此刻，那一件事，也依旧混乱摆荡于的心间……

倾月和月无涯相融的血脉……究竟是怎么回事！

时间上完全对不上，月无垢也清楚的说着自己和月无涯绝无夫妻之实s

真的……只是谬误吗？

…………

当年，另一个空间s

黄金月神月无极心焦之下，直接脱口而出犯上之言s

“有何不可理解？”月无涯道：“上一个拥有琉璃心的人，是宙天的创界太祖！记载之中，更有琉璃心会得天佑之说s她若为月神帝，或许会在将来，让月神界绽放从未有过的神光s”

“就算那是琉璃心，就算所谓的天佑为真，但夏倾月，她毕竟只是外人……是外人啊！”月无极重声道：“对神帝而言，自然是王界利益为先s但，哪怕再没有私心，又有哪一个神帝，愿意将承载先祖积累，承载自己一生心血的王界交到外姓人手中！”

这番话，让月无涯猛的一愣s

“……”月无涯久久无言，眼眸深处晃过阵阵的迷茫s

忽然觉得，月无极说的并没有错s

将神帝之位交予夏倾月，等于将月神界的未来拱手交予外人手中……无论她何等惊世的天赋s

作为月无垢与人之女，也应该厌斥才对s

但为什么，即使如此，依旧不想改变主意s

月无极脸色骤变s

话已说到如此份上，月无涯要立夏倾月为下一任神帝的决心，竟远比先前表现的还要坚决s

坚决的想是被下了控心蛊一般s

————

世界再变，这一次，呈现在云澈眼中的，却是并不陌生的画面s

月神帝城，神月当空！

正是那场震动东神域，本是给予夏倾月“神后”身份的典仪，亦是与夏倾月在神界相逢之日s

她正式走出“囚禁”之地，让浩大东神域都记住了她的名字s而后，她忽然得知……本以为死去多年的亡夫竟在世上，竟在这神月城中s

“义父，倾月有一事相求？”遁月仙宫之中，她掩下心中极度的混乱与挣扎，向月无涯道s

“请义父将遁月仙宫送予倾月s”

“谢义父成全s”夏倾月感激的背后，是更深的挣扎与愧疚s

“义父，”她缓缓出声，字字轻渺如烟：“倾月有一句话，请您一定要记得s”

“将来，无论发生什么，倾月……都绝不会辜负月神界s”

“倾月只是想要义父永远记住这句话……将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请义父想起这句话s”她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很轻很轻，如梦呓之音s

月无涯离开，遁月仙宫之中再无人，夏倾月也再无法遮掩脸上的痛苦之色，她闭上眼眸，久久怔然s

她轻轻的念着，眸光颤荡，神色仿徨，恍若站在了两个世界交错而成的断崖之上……

她想到了母亲……论处境之悲苦，抉择之艰难，她不及母亲当年之万一，却已如此锥魂s

忆及当年，她与云澈成婚之时……

…………

“随意！”

“莫名其妙！”

…………

“母亲，义父……倾月不孝，唯以……余生赎罪！”

夏倾月的低语，听在云澈耳中，可谓字字穿心s

当年，在遁月仙宫之上，夏倾月用很是平淡的言语，向讲述了一切s

那时便知道夏倾月定是经过了极为痛苦的抉择……而此番，纵观着月无垢的处境与最后的心愿，月无涯对她的大恩，以及，无法道明的血脉之系……

才真正的知道，她当年的选择，艰难痛苦到了何种地步s

又在她的心里，埋下了何其沉重的愧罪s

而这些，夏倾月之后全部只身担下，未能与之分担一丝一毫s

画面快速的流转，从夏倾月以遁月仙宫带一起遁离月神界，到遭遇千叶影儿阻截，被种下梵魂求死印……到她抱着奄奄求死的自己，跪在了轮回禁地前方……

将交予神曦，她回到了月神界，跪在了月无涯面前s

但，月无涯给予她的不是暴怒，不是重惩，仅仅是一声苦笑：

对于夏倾月，不仅仅是恩情，更有着……远远超越义女的包容与溺爱s

时间推移，一年之后，月无涯的“死劫”预言当真应验s

葬身茉莉之手s

看着已十死无生的月无涯拼着最后一口气，将紫阙神力传给了夏倾月……

只是，死劫来的太快，快到还未能为夏倾月铺完后面的道路s

命尽之时，说予夏倾月的，不是对未来的嘱托与期望，而是……对夏弘义的恨意s

是的，从未释怀，更在生命最后时刻，流下了从不在月无垢面前流过的眼泪……就此含泪含恨而终s

若非亲眼所见，任谁都无法想象，一代月神神帝的人生，竟是如此悲情悲苦的收尾s

也是同一天，月无垢为殉情而死s

画面之上，看着夏倾月抱着月无垢的遗体，哭的肝肠寸断s

而月无垢遗体上的那枚铜镜被她贴于胸前，成为她对母亲的追思之物s

自此，她在神界彻底变成了孤身一人……背负着对母亲和义父极深的愧罪，独面着近乎整个月神界的阻力与重压s

…………

知晓必定引来全月神界上下的反对，夏倾月依旧强硬无比的将母亲的遗体合葬于月无涯的帝墓之中s

她跪在墓前，整整三天三夜s

云澈默默的看了三天三夜，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也始终没有将目光移开……

若是当年，可以如这般陪在她身边，该是多好s至少，可以些许分担她心中的痛楚s

终于，她站起身来s但这时，她却是身体剧晃，猛的跪回了地上s

一双本如死水的月眸，忽然出现了混乱之极的颤荡s

“……！？”虽然只是虚无追忆的画面，但那太过剧烈和诡异的灵魂激荡，几乎穿过画面直接触碰到了的灵魂s

倾月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双手抬起，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头部，身体也开始剧烈的发抖，似乎正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s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

云澈的魂海，响起过于急切的呐喊s

也是在这时，那个飘渺的女子之音响起：

“她的九玄玲珑体让紫阙神力得以完美继承s一夜成熟的力量，与一夜剧变的心魂，促动着她的琉璃心在这一夜之间快速觉醒s”

“虚无……下的真实？”云澈茫然四顾：“什么……意思？”

但还来不及细想，追忆画面中的夏倾月终于停止了颤抖s

她跪在那里缓缓抬眸，本已哭得泪尽的她，竟在顷刻之间，再次泪染双颊s

她一字一泪，泣不成音s

带给云澈的，是久久的惊愕s

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叨念的话……月无涯，真的是她的生父？

无间相融的血脉，不是谬误！？

但，夏弘义和月无垢是在相遇三年后才有的夏倾月，月无垢更是向夏倾月近乎发誓的说着自己和月无涯从无夫妻之实……

也正是这些无比确凿的“证据”，让夏倾月面对相融的血脉，也始终未真正确信是自己的生父，只在心间留存了一分无法散去的朦胧，让她甘以为义父s

难道，月无垢和夏弘义都在说谎，还是……

泪珠淋落，声声泣血s

云澈后来重返神界，与夏倾月相遇之时，夏倾月对月无涯与月无垢之死的讲述轻描淡写，没有提及一滴的眼泪和一丝的悲痛，更没有提及……月无涯，才是她的生父s

所有的泪、罪、痛、愧……她全部深埋在自己的心间s

而云澈在此时忆及落入无之深渊的夏倾月，忽然心中骤寒s

因为惊觉，这父母女三人……竟无一善终s

如同遭遇了命运残忍的诅咒一般s

明光渐黯，风声渐凄，似乎就连天地，都在为之深恸s

不知过去了多久，夏倾月的泣声才幽幽而止s

她抬起双眸，看着前方，只是眼神一片空洞……许久，才一点点的恢复焦距s

随之，又一点点的，凝起骇人的幽寒s

“杀千叶，守月神！”

“如违其一，天诛地灭，永断轮回！”

指尖刺入心口，淋下腥红的血珠s将她的血与血誓，铭刻在了父母的墓前s

更是几乎在云澈的心魂之上，狠狠的捅了两个窟窿，让的魂海久久的痉挛溃荡s

杀千叶，守月神……

千叶为所护……

月神为所灭……

而她当年，曾真真切切的将千叶影儿的性命抓捏于手中，却选择暂忍千年，将她作为云澈的护身符s

最终却……

魂海外的世界，那具体倚在山壁上的躯体如沐刺骨寒风，全身战栗，紧咬的齿间血痕淋漓s

无人可以想象，此时的，经历着怎样的心灵酷刑s

画面之中，夏倾月缓缓站起s

她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泪珠如破碎的星辰般散尽，眸中所映射的紫芒，凛冽的几乎断心穿魂s

颤荡模糊的视觉之下，云澈看到了一个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夏倾月……那一个转身，却是天翻地覆的蜕变s

月神界接下来的三年，迎来的是一个虽有先帝遗命和月皇琉璃，却谁都不服的月神新帝s

以及，月神新帝恐怖攀升的实力和残酷绝情的洗礼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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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第127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