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敲门无声

星见雅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

六分街的公寓楼安静得有些过分，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阳光从楼道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光里浮着细小的尘埃，缓缓飘移，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她抬起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然后归于寂静。

没有人应。

她等了几秒，又敲了三下。

笃、笃、笃。

依然没有人应。

星见雅的狐耳微微动了动——她听不见门后有任何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

那扇门后面，只有彻底的安静。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云澈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她问他关于训练的事，他回了一个字：

「好。」简洁得像他这个人。

她打字很快，虽然平时话少，但发消息时依旧简洁：

「在你家门口。」

发送。

然后她握着手机，等。

一分钟。

两分钟。

屏幕始终安静。

没有那个熟悉的“正在输入”跳出来，没有新消息的提示音。

对话框像一潭死水，她发出去的那句话沉在底部，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星见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是普通的防盗门，深灰色的金属表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门把手被握过很多次，边缘有些发亮。

门边没有门铃，大概是因为他不需要——很少有人会来找他。

星见雅看着那扇门，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在她的生活里，大多数事情都是可以计划的——训练计划、任务流程、会议议程。

只要按照计划去做，就会有预期的结果。

结果往往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因为她足够强，足够认真，足够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位。

但今天她没有计划。

她只是想来这里。

想来看看他在做什么。想看看他假期过得怎么样。

想……她说不清想做什么。就是想来。

现在门没开，消息没回，她站在走廊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程序。

云澈不在。

他去哪了？

她不知道。

星见雅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回应的对话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屏幕上反出一片白光，晃得她有些看不清。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然后她继续站在那里。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生气。

也不是担心。他是对空六课的正式队员，经历过旧厂区的生死之战，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新艾利都的治安虽然不算完美，但也没有危险到会让一个顶尖战斗人员在白天失踪的程度。

不是失落。（真的不是吗，滑稽脸）

失落是因为期待落空。

她没有期待什么，只是……想来而已。

来不来得到，见到见不到，都不重要。

但就是……

有什么东西。

轻轻的，软软的，堵在胸口那个位置。

说不清。

她站了很久。

久到楼道里的阳光从窗边移到了墙角，光带从宽变窄，最后只剩下一道细细的金线，落在楼梯扶手上。

星见雅一直站在那里。

她的背脊依旧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狐耳依旧竖着，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从外表看，她和平时执行任务时没什么两样——冷静，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后她意识到——一直站在这里不好。

万一有人路过，看到对空六课的课长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别人家门口发呆……

那画面不太合适。

她应该离开。

去做点别的什么。

星见雅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

看了一眼那扇门。

还是关着的。

门把手上什么都没有，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门上的猫眼黑漆漆的，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正在看她——但应该没有，因为云澈不在。

她收回目光。

继续走。

下楼梯的时候，她忽然想：以前的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自己，大概不会出现在这里。

以前的自己，会在训练场。会在办公室。

会在任何一个“应该”在的地方。不会在没有计划的时候出门，不会站在别人家门口等人，不会因为一扇没开的门而停下脚步。

更不会因为一扇没开的门而……

而什么？

她说不出那个词。

她只是……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仅此而已。

星见雅走下楼梯，一层一层。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单调而规律。

墙壁上刷着淡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

扶手上积着薄薄的灰，大概很久没人擦过。

她走出楼道，六分街午后的喧嚣扑面而来。

阳光，人群，邦布，小吃摊飘来的香气。

小孩的笑声，大人的交谈声，邦布“嗯呢嗯呢”的电子音。

一切都那么热闹，那么正常，和她来的时候一样。

但她忽然觉得，这些热闹和她没什么关系。

像隔着一层玻璃。

看得见，听得见，但碰不到。

她站在公寓楼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现在该干什么？

不知道。

那就……和以前一样吧。

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以前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等自己想清楚。

或者不想清楚，只是坐着。训练场上，天台上，家里的窗边。

那些地方都很安静，很适合什么都不想。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不远处有一个小公园。

很小，只有几棵树，几张长椅，一小片草坪。

草坪上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但其他地方还算安静。

最角落的那张长椅，被一棵老树的树荫遮着，应该没什么人。

她朝那个方向走去。

步伐还是那么稳，背脊还是那么直，和平时执行任务时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轻轻的、软软的东西，还堵在胸口那个位置。

——

与此同时，六分街某处。

浅羽悠真靠在电线杆后面，手里端着那杯寄存的果汁，吸管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远处。

他刚才一路跟着星见雅，看着她走进那栋公寓楼，看着她消失在四楼拐角处的楼道里。

然后他就赶忙回去把果汁拿了回来。

然后喝着果汁，晒着太阳，心情好得不得了。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满斑驳的光点。

果汁冰凉酸甜，正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但不吵闹。偶尔有邦布路过，“嗯呢嗯呢”地和他打招呼，他就挥挥手回应。

这才是假期该有的样子。

没多久，他看见星见雅从楼里出来了。

一个人。

旁边没有别人。

浅羽悠真眨了眨眼。

哎呀，看来云澈不在家。

他咬着吸管，看着那个身影朝小公园的方向走去。

步伐还是那么稳，背脊还是那么直，狐耳还是那么精神——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

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的，软软的，从她身上漏出来了一点。

浅羽悠真看着她走远，看着她穿过街道，走进那个小公园，在最角落的那张长椅上坐下来。

一个人。

坐在那里。

什么都不做。

就那么坐着。

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她的侧脸在树荫里忽明忽暗，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她的手放在膝上，背靠着长椅，目光看着前方——看着那些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但又不像是真的在看他们。

只是看着而已。

浅羽悠真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课长大人啊课长大人……

他远远地看着那个安静的背影，看着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那尊雕塑，今天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星见雅，是静的，是距离感很强的。

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知道它很锋利，但你碰不到它。

但今天……

今天那把刀，好像从鞘里抽出来了一点。

只是一点。

露出了一小截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

不是用来伤人的光。只是……让人看见了。

浅羽悠真靠在电线杆后面，喝着果汁，看着那个远处的身影。

课长大人看来有些失落的样子。

虽然她肯定不会承认，虽然她那张脸还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但他浅羽悠真是什么人？他可是在六课混了这么久的老油条，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那种“明明来了却没见到”的失落。

那种“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的茫然。

那种“只能像以前一样找个地方坐着”的……

他咬着吸管，眼睛弯成了月牙。

嘿嘿嘿……

这画面要是让六课其他人看到，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月城柳大概会温柔地笑笑，然后说“课长也有这样的时候呢”。苍角大概会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雅姐姐怎么了？”。

云澈那家伙……

云澈那家伙要是知道课长大人站在他家门口等了那么久，然后一个人坐在公园里发呆——

浅羽悠真忽然很好奇，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会不会出现一点别的表情。

他远远地看着那个身影，脑子里已经开始编排各种可能性。

但很快他又收回心思。

不行不行，他只是碰巧路过，碰巧看到课长，碰巧多看了两眼。仅此而已。

跟踪什么的，那是不存在的。他只是……顺路。

对，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