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路空洞深处。
以太浓雾在废墟间缓缓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云澈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中央。
他的呼吸平稳,右手按在腰间的幽影刃上,目光锁定着前方十步开外的那个白色身影。
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微微滑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以太粒子在皮肤表面跳动。
那身影半透明,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是由以太凝聚而成的幻象。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衣摆在无风中轻轻飘动,像浸在水里。面容清癯,眉眼温和,约莫四十岁上下。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却又深得看不见底。
云澈认出那张脸。
梦里的那张脸。
“你还是来了。”
白衣人开口。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浓雾,落入云澈耳中。
云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柳知白。
这个名字从面具人口中说出过,从他的梦里浮现过,现在,它站在他面前。
真实的?还是空洞的某种映射?云澈分辨不出。
在这个被以太侵蚀的世界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你不认识我。”柳知白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或者说,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云澈的眉头动了动。
“我该记得你?”
柳知白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浓雾在他身侧翻涌,却始终无法触碰他——那些以太粒子像是被什么力量挡在外面,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空白。
那空白不大,只有半臂的距离,却异常清晰,像某种无形的屏障。
“你心里有一块地方,”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空洞特有的回声,“那里关着一些你不愿面对的东西。你每次靠近,就会醒过来。”
云澈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指尖与刀柄之间极其细微的动作,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滴墨。”他说。
柳知白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悲悯,像是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很温和,却又让人无法直视。
“你记得那滴墨。”
“不记得。”云澈说,“只记得它落不下来。”
柳知白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空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它还在等。”
云澈沉默了一秒。
“等什么?”
柳知白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看着云澈,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怀念?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那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你变了很多。”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但有些东西,没变。”
云澈盯着他。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面具人太像了。
一样的谜语,一样的不直接回答,一样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不同的是,柳知白身上没有那种危险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普通人,一个随时会消散的普通人。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问,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锋利。
柳知白看着他,忽然转过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跟我来。”
云澈没有动。
柳知白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张清癯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悲悯的笑容。
在浓雾中,那笑容显得有些虚幻,像随时会消失。
“你不是想知道那滴墨为什么落不下来吗?”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云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层层废墟。
周围的以太浓度越来越高,那些淡紫色的光雾几乎要凝成实质,呼吸进去,喉咙有明显的刺痛感。
云澈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那个白色的背影。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最佳的发力点上,随时可以加速,随时可以转向。
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拇指抵着刀镡,可以在一瞬间将刀推出刀鞘。
柳知白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件白色的儒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消散。
有时云澈甚至会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也许他只是一个幻象,一个由以太凝聚而成的虚影,随时会消失在浓雾里。
走了大约五分钟。
柳知白忽然停下脚步。
“快到了。”他说。
云澈抬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
周围是坍塌的地铁站台,几根扭曲的钢架从废墟里支棱出来,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骸骨。
而在那些残骸之间——
以骸。
密密麻麻的以骸。
各种类型的低阶以骸混杂在一起,少说有二三十只。
它们漫无目的地在废墟间游荡,偶尔发出空洞的嘶吼,在通道里回荡。
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又像垂死之人的呻吟,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云澈的目光扫过那片区域,迅速估算着数量、位置、威胁等级。
“你要我来这里做什么?”他问。
柳知白站在他身侧,看着那片以骸群,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云澈转头看他。
柳知白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奇怪的……期待。
“去吧。”
云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拔刀。
——
十秒。
第一秒。
云澈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风在耳边呼啸,将浓雾撕开一道口子。
幽影刃落下。
刃锋精准地切入嘶嚎者后颈的伪核,伪核碎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捏碎一颗核桃。
第二秒。
云澈落地,侧身,避开挥来的利爪。
爪子的尖端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他反而向前一步,幽影刃从下往上撩起,划过以骸的腹部。
然后转身
远处的提尔锋的嘴已经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喉咙深处亮起刺眼的白光,能量正在聚集。
云澈的左手抬起。
飞刀脱手。
寒光闪过,像一道细小的闪电,精准地没入提尔锋张开的嘴里。
飞刀的轨迹几乎是笔直的,从口腔穿过咽喉,从后脑穿出。
伪核在头颅深处,但飞刀贯穿的路径刚好经过——那只提尔锋的身体僵住,嘴里的白光骤然熄灭,然后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第三秒。
第四秒。
第五秒。
第六秒。
第七秒。
云澈在废墟间穿梭。
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每一次出现,都有一只以骸倒下。
幽影刃在他手中仿佛活过来一样,总能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
没有多余的移动。
没有浪费的力气。
只有杀戮。
第八秒。
第九秒。
第十秒。
最后一只以骸倒下。
云澈站在原地,双刀垂在身侧。他的呼吸依旧平稳,额角连一滴汗都没有。
周围是满地的以骸残骸。
二十多只。
十秒。
云澈收刀入鞘。
那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刀锋归鞘的“铿”一声,在这片死寂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柳知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赞叹,只有一种奇怪的专注,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云澈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柳知白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赞叹,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预料之中的欣慰。像是看到自己期待已久的东西终于出现。
“你比我想象的更强。”他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澈没有回应。
他只是问:“够了吗?”
柳知白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考验你的。”他说,“我只是想看看,那个曾经站在我身前的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云澈的眉头微微皱起。
曾经站在他身前的人?
他想问什么,但柳知白已经转过身,继续朝废墟深处走去。
那白色的背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随时会消失。
“走吧。”他说,“还有一段路。”
云澈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面具人太像了。
一样的谜语,一样的不回答,一样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因为那滴墨。
因为他想知道,那滴墨为什么落不下来。
——
两人继续前行。
周围的以太浓度越来越高,高到几乎让人窒息。
云澈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以太浓度,已经接近危险阈值。
普通人在这里待超过十分钟,就会开始出现侵蚀症状——头晕、恶心、皮肤刺痒。
如果再久一点,就会开始畸变。皮肤上会长出结晶,意识会逐渐模糊,最终变成那些游荡的怪物之一。
但他还能承受。
他的体质,比普通人强太多。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那个“云澈”本就与众不同。
柳知白依旧走在前方,步伐不疾不徐。
那件白色的儒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有时云澈甚至会想,这个人会不会走着走着就突然消失,像他来时一样莫名其妙。
走了不知道多久。
忽然——
云澈停下脚步。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声音。
很轻。
很远。
但又很沉重。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某个方向移动。
柳知白也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语气依旧平静:
“你也听到了?”
云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个方向。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声音越来越近。
那不是脚步声——不,是脚步声,但那步伐太重了,每一步都像是砸在地上,震得整个废墟都在微微颤抖。
云澈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些碎石打在身上,生疼。
以太浓雾开始剧烈翻涌,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搅动。
那些淡紫色的光雾像沸腾的水,疯狂地翻滚、旋转,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
然后——
“轰——”
一声巨响。
那声音震耳欲聋,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又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咆哮。
回声在通道里反复撞击,震得人耳膜发疼,胸腔发麻。
他的手按上了刀柄。
幽影刃出鞘半寸,露出冰冷的刃锋。
那寒光在浓雾中闪烁,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入机课长会遇见她的入机刺客》最新章节 第34章 死路空洞(13)。布道人是也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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