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乾清宫。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太监小心地掀起帘子进来,轻声道:“陛下,长宁侯到了。”
花连澈正坐在书案后批折子,闻言头也没抬:“让他进来吧。”
陆昭衡穿着一身常服,快步走进殿内,跪下行礼:“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花连澈这才放下手中的朱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朕让你办的事,都清楚了?”
陆昭衡站起身,躬身道:“臣明白。护送南疆使臣回南疆,一路上务必保证使臣团的安全。”
花连澈嘴角微扬,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保证安全?朕的意思是,你带着朕的亲卫精锐,一路护送他们回去。路上他们见了什么说了什么,跟什么人接触,你都要给朕记清楚了。”
“臣遵旨。”陆昭衡道。
花连澈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桌上的玉镇纸,“南疆圣女在驿站突然犯病,他们嘴上说是旧疾,谁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既然他们急着要走,朕就成全他们。你亲自带兵护送,也算给足了南疆使臣的面子。”
陆昭衡点头:“臣明白陛下的意思。”
“你明白就好。”花连澈看了他一眼,“这件事办好了,回来朕重重有赏。”
“臣定不辱命。”陆昭衡连忙道。
花连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
陆昭衡想到什么,突然问道:“臣还想问陛下,岁岁那丫头淘气得很,在宫里住了一晚,没给太后添麻烦吧?”
花连澈难得露出温和的表情:“添什么麻烦,那丫头乖得很。昨晚上陪着太后用了晚膳,太后给她讲了个故事,听完就老老实实睡了。今儿一早,太后刚起,她就跟着起来了,嘴甜得很,哄得太后高兴坏了。”
陆昭衡松了口气:“那就好。这孩子平时在府里皮得很,臣还怕她冲撞了太后。”
“冲撞?”花连澈哼笑一声,“太后喜欢她还来不及。今早朕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那丫头正坐在太后身边喝粥呢,小口小口的,喝完了还知道拿帕子擦嘴,比你这个粗人规矩多了。”
陆昭衡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臣平日里教导得少,大多是公主在管。”
“说到公主,”花连澈放下朱笔,“你回去跟你家皇姐说一声,让她今儿进宫来陪太后用午膳。太后昨晚就念叨着想她了,正好岁岁也在宫里,让她娘俩也见见。”
陆昭衡心里一动。
他知道妻子和太后之间感情向来亲厚,太后待花想容比对花连澈还上心。
于是当即应道:“臣回去就告诉公主。”
“行了,没别的事了。”花连澈摆摆手,“你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出发。该带的兵马,该备的粮草,你自己去兵部调拨。朕只有一个要求,把这趟差事办好了。”
陆昭衡肃然道:“臣遵旨。”
他行了礼,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花连澈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陆昭衡回头:“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花连澈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姐夫,朕把这个差事交给你,是因为朕信得过你。换作别人,朕还不放心呢。”
这一声“姐夫”让陆昭衡心头一热。
平日里在朝堂上,花连澈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是俯首听命的臣子。
但私下里,花连澈偶尔会叫他一声姐夫,提醒他,他们是一家人。
陆昭衡郑重道:“陛下放心,臣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去吧。”花连澈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跟公主说,让她早一些进宫,太后等着呢。”
陆昭衡出了乾清宫,一路往外走。
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他的脑子却飞速转着。
皇帝刚才那番话,明面上是提醒,实际上也是敲打。
就是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朕都看得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宫外走去。
……
陆昭衡回到长宁侯府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
一进前厅,花想容听到脚步声,就立马迎了上来,扫了他身后一眼,没看见岁岁,便皱着眉头问:“岁岁呢?你没把她接回来?”
陆昭衡坐下,摇头道:“没接着。”
花想容一愣:“怎么没接着?太后不是说让她住一宿就回来吗?”
陆昭衡把早上在宫里的事说了一遍:“陛下说岁岁乖得很,早上陪太后用的早膳。太后喜欢得不行,陛下让你也进宫陪太后用午膳。至于岁岁,太后没说让她回来,我看那意思,怕是要多住几天。”
花想容听完,笑了笑:“母后喜欢岁岁,那是岁岁的福气。多住几天就多住几天吧,正好你也要出远门。”
陆昭衡抬眼,看了她一下。
花想容坐下来,端起丫鬟新沏的茶,吹了吹浮沫:“陛下让你护送南疆使臣回去,对吧?”
陆昭衡没否认,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花想容喝了口茶,“我刚听说那个什么圣女犯病的时候,我就觉着不对劲。好好的人,怎么说犯病就犯病?十有八九是装的。”
陆昭衡低声道:“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那陛下让你去,恐怕不光是护送吧?”花想容放下茶盏,看着他的眼睛。
陆昭衡与她对视了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陛下的差事,办好就是了。”
花想容也不追问,她心里明白得很,有些事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陆昭衡身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压低声音道:“南疆那边邪门得很,蛊虫什么的,听说防不胜防。你一路上小心些,别着了人家的道。”
陆昭衡握住她的手,嘴角微微上扬:“长公主这是在担心臣?”
花想容白了他一眼:“少贫嘴。我是怕你死在外面,几个孩子没了爹。”
“放心。”陆昭衡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我就是送个人,又不是去打仗。再说了,南疆那些玩意儿再邪门,还能比你厉害?”
花想容被他这话逗笑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我可警告你,路上不许跟那些南疆的女人多说一句话。”
陆昭衡一本正经地点头:“臣遵命。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花想容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再说两句,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爹!我也要去!”
两人回头一看,陆怀瑜站在门口,一脸兴奋地看着陆昭衡。
陆昭衡皱眉:“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都听见了。”陆怀瑜大步走进来,眼中闪着光,“爹要护送南疆使臣回去,我也要去!”
“胡闹。”陆昭衡的脸色沉下来,“你一个孩子家,跟着去做什么?”
陆怀瑜不服气地昂着头:“我不是孩子了!我已经十三了!人家武昌侯的儿子十二岁就跟着爹去军营历练了,我为什么不能去?”
陆昭衡被他说得一愣,随即道:“武昌侯世子去的是军营,在城郊,离京城不过几十里。我要去的是南疆,来回少说一个多月,路上不知道要经过些什么地方,你跟着去像什么话?”
“怎么不像话了?”陆怀瑜梗着脖子,“爹带兵护送使臣,路上需要人手,我好歹也是在军营里练过的,骑马射箭我都会,怎么就不能去了?”
花想容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没说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陆昭衡沉声道:“怀瑜,你还小。南疆不比中原,那个地方毒虫瘴气多得很,还有蛊虫邪术,你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我不怕!”陆怀瑜的声音更大了,“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就该出去闯荡才是,窝在京城算什么本事?爹,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听你的话,不给你添乱!”
陆昭衡被他缠得头疼,看了花想容一眼,意思是让她说两句。
花想容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怀瑜,你爹说得对,南疆确实不太平。你年纪还小,路上要是真遇上什么事,你爹顾着差事,还得顾着你,两头分心。”
陆怀瑜急了,转向花想容:“娘,你怎么也这么说?你平时不是老说,男孩子要有志气,不能总躲在大人身后吗?”
花想容无奈笑了笑,看了陆昭衡一眼。
陆昭衡板着脸道:“你娘说得对。你留在府里好好读书练武,等我回来检查,要是偷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不!”陆怀瑜急得脸都红了,“爹,你就是瞧不起我,觉得我没用!”
“谁说你没用了?”陆昭衡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跟着去南疆做什么?那不是儿戏!”
陆怀瑜攥着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都有些红了。
花想容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性子倔,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他爹当年一样。
她想了想,道:“怀瑜,你先别急。让娘跟你爹说两句话。”
陆怀瑜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不甘心地哼了一声,退到一旁站着。
花想容拉着陆昭衡走到厅堂的另一头,压低声音道:“这孩子是一条筋,你越拦着他,他越要去。”
“那也不能让他去。”陆昭衡皱眉,“他才十三,南疆那个地方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花想容打断他,“但你看他那样子,你今天不答应他,他能跟你闹到明天。你走了之后,他在府里天天想着这事儿,书也读不进去,武也练不好,何必呢?”
陆昭衡看了远处的儿子一眼,陆怀瑜正站在那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那你说怎么办?”陆昭衡问。
花想容微微一笑:“你拦不住他,不代表别人拦不住他。让他去求陛下好了。陛下要是说准他去,那你就带上他。陛下要是说不准,他自己也就死心了。”
陆昭衡一愣,随即明白了花想容的意思。
皇帝那边肯定不会答应。
这样一来,既能让陆怀瑜死心,又不用他这个当爹的来做恶人。
陆昭衡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去,看着儿子道:“怀瑜,你当真想去?”
陆怀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当真!”
“那好。”陆昭衡双手抱胸,“你要是能说动陛下,让陛下亲口答应让你去,我就带上你。要是陛下不答应,你就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不许再闹。”
陆怀瑜的眼中闪过一道光,挺起胸膛道:“好!我这就进宫去求陛下!”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爹,陛下现在在乾清宫吗?”
“这个时辰应该在。”陆昭衡看着儿子那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好哎,那我先去洗个澡!”
陆怀瑜一溜烟跑了出去,连个影儿都没了。
花想容走到陆昭衡身边,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嘴角带着笑意。
陆昭衡看了看她,有些无奈:“你还笑?这孩子就是你惯出来的。”
“我惯的?”花想容挑眉,“他的脾气,十成里有八成是随了你。你自己看看,那倔劲儿,那说一不二的性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昭衡被她说得无话可说,只能哼了一声。
花想容看着门外,神色渐渐认真起来,道:“其实,我倒是真盼着陛下能准他去。”
陆昭衡一愣:“什么?”
花想容转过身,看着他:“怀瑜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他那年才八岁,就敢一个人骑马跑到城外军营去找你,你忘了吗?”
陆昭衡当然没忘。
那年他正在城郊大营练兵,陆怀瑜趁府里的人不注意,自己骑了一匹小马,跑了十几里路找到军营,说是要跟爹学打仗。
他当时气得不行,但心里也暗暗吃惊。
这孩子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花想容继续道:“这几年他跟着武师父练武,跟着先生读书,哪一样不是拼了命地学?就是因为他心里有个念头,他将来要像他爹一样,上阵杀敌,报效朝廷。”
陆昭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是将来的事。他还小,不急在这一时。”
“他不小了。”花想容摇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母后已经开始教我理账管事了。皇帝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先帝上朝听政了。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透米读书 提示:以上为《侯府捡到小锦鲤,全京城都酸了》最新章节 第222章 拦不住他。烬雪烹茶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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