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丑

“完事，收工”

两人拍了拍身上的泥水，确认土坑已经被掩埋完毕之后，转身离开

瓢泼大雨浇灌在无数荒冢之上，暗红色的血迹混着泥水滚落山崖，几十秒后，又有两道披着雨披的身影，从山下艰难走来

“就在这吧……”

两人提着玻璃煤油灯，目光扫过四周，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流淌的暗红泥水，径直走向刚才被挖开的土坑

们将手中的布袋放在地上，拿出铲子，在暗红的土坑旁一点点挖掘起来

“……阿宴会好起来的，对吧”

雨水打在两人的雨披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女人袖中的双手苍白攥起，声音有些沙哑

“一定会的”正在铲土的男人沉声道，“心脏已经送过去了，手术应该已经开始……明天，明天们就能去二区看！”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神情缓和些许，她看了眼脚边的黑布袋，眸中满是愧疚，

“就是苦了阿伶……”

“这件事，们必须烂在肚子里”

“那阿宴回来之后，要是问起哥哥怎么办？”

“那们就说已经考上执法者，被调到七区去了……回不来”

“能信吗？”

“……”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将铁铲插入最底下，用力掀开大片土壤

“就这样埋进去吧”说

两人合力将黑布袋丢入其中，一点点将其埋好

女人犹豫片刻，从一旁捡来一块木牌，似乎想写些什么，却被男人制止

“怎么说也是母子一场……给阿伶立个碑吧”

“不行，在这里立碑，万一被执法者或者别人看见怎么办？”

“那……”

“说了，从今往后，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女人沉默许久，还是将木牌丢到一边，男人见到这一幕，轻声安慰道：

“没事……等明天醒来，一切就过去了”

两人最后看了眼这块土地，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大雨冲刷着暗红的土壤，似要洗掉们的仇与怨，两座孤坟隔着一层薄薄的沙土，彼此相连

就在一切都将沉寂于暴雨之际，一抹诡异的灰色，从虚无中蔓延……

灰界，交汇

……

“阿宴……阿宴！”

泪水止不住的从陈伶眼眶滚落，双手疯了般刨着泥沙，直到指尖都模糊出血

不知道灰界交汇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活了过来……不，陈伶也没有活，只是变成了自己……

但这一刻，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世界跟陈伶开了一个玩笑，让死于养育的陈坛夫妻之手……但与此同时，世界却给陈坛夫妻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

陈伶的视野被泪水模糊，的脑海中，疯狂闪过这两天的情景

灰界交汇，一个身影挣扎着从乱葬岗中爬起，胸口的伤口逐渐恢复，无数双猩红的眼瞳在身后睁开，地面的雨水交汇成一行字符……【观众期待值：17%】；

插在指甲缝的碎枝之上，一枚破碎的平安符，随风轻晃；

袭击冰泉街的第二只灾厄，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从一开始，那就是陈伶自己……或者说，是刚复活【期待值】掉到20%之下后，失去理智的自己

被观众操控着身体，屠杀半条冰泉街，直到观众心满意足，不紧不慢的向三区走去……

“不，不会是这样的……”陈伶喃喃自语，“不可能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后山之上，自己在溪水边将戏袍冲干净，转手递给陈宴……可等被江勤问话的时候，戏袍又诡异的出现在怀里；

被执法者架走的陈坛夫妻，目光穿过陈宴的身体，死死盯着自己，怒吼谩骂；

寒霜街上，执法者江勤顺着自己的手指，看向街道角落的黑暗，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楚牧云拿着信站在满是破洞的家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道：“听说，陈先生需要一位【医生】，所以，来了……”；

无人的房间在被修理；

破洞的棉大衣被补全；

但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与陈宴对过话

这一切似乎都表示陈宴曾存在过……像是自己身边的幽灵，或者说，只是自己的诡异妄想

陈伶不断挖掘着，下方的土壤逐渐渗出血色，就在要继续挖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的手腕……

紧接着，一件大红的戏袍轻轻披到的身上，遮住漫天风雪

陈伶愣住了

抬头望去，只见那熟悉的少年正蹲在的面前，泪水划过脸颊

“……阿宴”

陈伶怔怔的看着，那双满是鲜血与泥泞的手掌抬起，似乎想要触碰陈宴的脸颊……碰到了

“……”

陈宴看了眼血色的土壤，低垂着头，不敢看陈伶的眼睛

“已经死了，哥……”

陈伶愣了一下，“？哪有这种力量，……”

话音未落，汹涌的暴雪淹没陈伶的眼前，下一刻，陈宴的身形再度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观众期待值+5】

【当前期待值：63%】

陈伶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雪地中出现的两行字符，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观众”，具备影响现实的力量

自己穿越之后，它们不止一次的影响自己周围的事物，厨房的水渍，被整蛊的林医生，被啃食的剔骨刀……但自从陈宴出现，它们似乎再也没插手过自己的生活

所以，自己眼中陈宴的出现，也是“观众”的杰作……？

陈伶沾满鲜血的双手用力攥紧，怒视着眼前的虚无，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观众期待值+5】

又是一行小字的出现，彻底点燃陈伶压抑在心中的怒火，猛地从雪地中爬起，一袭红衣在暴风中嘶吼，像是头暴怒的狮子！

陈伶似乎已经想象到，在那昏暗的大剧院中，无数双猩红的眸子透过大幕，看着自己这几天一直与陈宴对话，看着自己答应去学校跨年晚会演出，看着楚牧云独自在一旁若有所思……

它们设计一切，它们知道一切，它们看着自己在舞台上倾尽情感的表演，黑暗中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个独自陶醉在虚假的演出中，供人消遣的小丑

的胸膛剧烈起伏，愤怒的火焰仿佛要燃尽大雪，疯狂的在雪地中寻找着，试图找到能够了结这荒诞人生的一柄刀，或者一把枪，

不愿意当小丑，更不愿意当被“观众”们玩乐的工具

就在这时，的脚下突然一滑，几枚东西从的口袋中滑落，坠落在洁白雪地之上，反射着银色微光……

九枚银币

是今天上午，钱凡带着微笑，亲手交给的“酬劳”

看到这些银币的瞬间，陈伶瞳孔收缩，停下脚步，愤怒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清明，随后转为更加强烈的仇恨

在原地沉默许久，弯腰将那几枚银币一一捡起

“……好啊”陈伶的声音沙哑无比，缓缓抬起头，看向二区的方向，眼眸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杀意与疯狂！

“那就……”

陈伶笑了，的笑在漫天冰雪中，好似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