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悅之觀我神色,又輕輕歎道:“我不知娘子心事,但見你似乎總是躊躇惆悵,人生漫長,無論發生過怎樣的事,那都是過眼雲煙,娘子若有心於書畫,無論何時再鑽研,都不算晚,娘子以為呢?”
我怔了怔,對上她鼓勵的目光,一時心中無比感歎,陡然起身,將畫收於懷中,鄭重道:“孫娘子,倘若我想隨孫娘子一起離開,孫娘子可願帶我同行?”
孫悅之一愣,想了想,道:“我倒是無妨,只是娘子為貴主婢女,還是須得先請示貴主才是。”
我頓了頓,忙道:“我這便去請示貴主,還請孫娘子等一等。”
孫悅之輕笑頷首,答應了我的請求,我即刻起身,去往公主院中尋她,時已入夜,但我並未尋找到公主身影,連汀蘭也不知去向,疑惑間走至一處,卻見馮大家在月下乘涼,她望見我,輕笑道:“娘子要去哪裡?”
我拜首道:“奴來尋大長公主,不知大家可知其去向?”
馮大家輕笑,伸手一指,卻是我院中的方向,道:“或許是在觀瀑布罷,她近日常去那處。”
我再度感謝,懷著激動心情往深林瀑布尋去,繞過蜿蜒密林,許久,在月色之下望見一盞琉璃燈火,影影綽綽,瀑布如潮,傾瀉而下。
公主著青衫,長發未挽,背身坐在那塊巨石之上,無人相伴,她的身旁遺落幾隻白瓷細頸酒壇,似乎聽見響動,緩緩轉首,目色漆黑,輕聲道:“范評,你來了。”
【作者有話說】
薛觚跟范評的交集終於寫完了!!!!下章就是分手炮,等我醞釀一下,估計很意識流QAQ不要抱太大希望。
第47章
我在她的目光之中怔了怔, 公主似乎已有一些醉意,又像是早已知曉我會來尋她,略躊躇後, 我緩步上前,與她並肩坐在那塊巨石上。
公主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 目色漆黑,琉璃燈火與月色相照應, 青絲下她的面容被稱出一種異樣的嫵媚來, 我忽覺呼吸一滯,又為此心動不已。
公主似來了興致, 撐著下頜, 靜靜看我,語氣輕輕:“范評, 你怎麽才來找我?”
我微微怔愣, 見她眼簾低垂, 身形輕晃, 心想她果然是醉了, 醉後的她更多了些軟態,展露出幾分嬌嗔天真, 在此前的七年歲月中,我其實並未見過她如此姿態, 一時驚奇,卻又深覺惑人。
“方才在與孫娘子說話,”我輕聲解釋,“況且公主事務繁忙, 范評不敢打擾。”
公主輕哼了一聲, 別過頭去:“都是借口, 范評,你最會誑我。”
我不由失笑,似又回到那些過去時光,她總是有些不講理:“我怎麽敢誑公主?”
公主輕輕眨眼,往旁捉來一隻白瓷細頸酒瓶,飲了一口,輕聲問道:“范評,你還在怨恨我麽?”
我一怔,她問得認真,還有幾分失落一味,令我頗覺有些難過,我希望她是快樂的,而不是因為我的遷怒耿耿於懷,想來此前我的行徑的確令她傷心,不由緩聲道:“我從未怨恨過公主,是我誤會了公主,心中委屈,以為公主想要殺我,但我的死,其實與公主無關,錯在我,公主可否原諒我?”
我是不吝於去哄她的,那令我覺得被她需要,更何況酒醉時的公主,令人無法再說出任何一句重話。
公主垂眉,轉首望我,眼中似有笑意,一縷青絲被吹起,拂過她的面頰,她說:“你認錯就好。”
我陡然失神,心口劇烈跳動起來,瀑布聲磅礴,似乎也無法掩蓋此時我為她深陷的悸動之音。
張了張口,卻發現喉中乾澀,無法說出一句話來,公主陡然伸手,將酒瓶遞至我眼前,目中有微光閃爍,似乎在邀請我同飲。
我其實並不會飲酒,倘若有宴,也是滴酒不沾,因我處境微妙,倘若醉了,叫人發現身份,必然結局難料,等到後來雙手被廢,便又有了新的借口,只怕酒喝多了手抖,同席之人便也不會再勉強。
唯一一次飲酒,是公主降嬪那日,按照規矩,當在內侍主禮官眼前與公主同飲合巹酒,以示同甘共苦、永不分離,我無法拒絕,等到被送往洞房之中時,我的手心與額上已皆是薄汗,但並未醉去。
及至之後為公主揭帕,都尚算清醒,但那時公主卻仍舊要請我再飲一杯,說她有些害怕,我深覺有些對不住她,便應下她的請求,與她同飲。
便是這一杯,讓我徹底昏醉了過去,隔日清晨,我在桌案上醒來,竟然記不得任何昨夜發生的事情,身上仍舊穿著婚服,而公主已然穿戴換裝完畢,我頓覺羞赧無比,向她告罪,隻想著,昨夜不要發了酒瘋才好。
公主淡淡掃我一眼,道:“你酒品甚好,睡得很沉。”
我一時無言,不知她是諷我還是寬慰我。
眼下公主再度請我飲酒,令我再度想起那日的窘迫,我應當要拒絕才是,但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在她的注視下緩緩飲下一口,喉中頓時湧上灼燒之感,不知是我酒量太差,還是公主所飲的酒太烈。
公主微彎眉眼,輕聲揶揄我:“范評,你還是老樣子,喝不得酒。”
我皺起眉頭,忍不住咳了幾聲,才稍稍緩下那份灼燒感:“公主既然知道,為何還要讓范評喝這酒?”
公主眨眨眼:“罰你。”
我一時無言,心口陡然一空,她面頰微微泛紅,目色略有迷離,觀一旁散落的壇,也不知她在此喝了多久,難道是京中生變?
“公主在擔心什麽,”我沉吟片刻,詢問道,“是京中有令公主煩憂之事麽?”
公主微愣,側目望我,輕蹙眉:“范評,你真笨。”
我不由失語,有些話,我並不清楚她究竟是什麽意思,但也不曾真的去介意過,無論她怎樣說我,我都只是和言以待,或許是因為人心一旦陷入,便會失了理智。
那是承安十七年的春時,在數日的陰雨潮濕天氣後,終於迎來一個晴日,日光正好,我在院中晾曬自己書畫,其中有藏品,也有一些年少時的拙作。
我有些失神,輕輕撫摸木架上的畫作,心頭被遺憾灌滿,鼻間酸澀,幾乎又要滾下淚來,那時一陣風略過,將其中一頁紙吹向遠處,我回過神來,轉身欲去追它,卻見公主遙遙站在不遠處,俯身將紙張拾起,細細觀摩。
我怔在原地,有些慌亂,那是第一次,公主來我院中,彼時春風卷落桐花,紛紛揚揚,如雪片落在她的發絲、肩頭、手臂之上,我微失神,卻見公主轉首望過來,目色晶亮,輕聲問我:“范評,這是你寫的?”
我愣愣點頭,公主似覺滿意,輕彎眉眼:“范評,你的字很不錯。”
一瞬間,四下靜寂,我聽不見任何聲音,隻覺心臟起伏不停,呼吸急促,令我疑惑,難道是病了。
公主目光靜靜盯住我,啟唇溫言道:“范評,是春來日,萬物皆興,你該高興些。”
我忽覺滿心委屈,一瞬滾下淚來,那些淒苦過往,都悉數被公主輕語揭開,痛心入骨。
我也想要人誇讚我,稱頌我的翰墨丹青,與世間文人高談論闊,盡訴風流,但沒有人記得,京中懷才者,有一人名為范評,只有公主於陰隙之中偶然窺見,承認我,稱讚我,並視我為師為友。
我的字,我的畫,我的詩文,只有公主看見,只有公主珍重。
“范評,這畫很好。”
“范評,你的字很不錯。”
“范評,你的才思不輸任何人。”
人心是熱的,滾燙的,我怎麽可能不為此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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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之下,公主的身影變得朦朧而模糊,瀑布聲落入耳中,也似隔了幾重山遠,令我有些恍然。
她的青絲在夜風下微微飄散,青衫襯出優雅身形,我忽覺自己似乎是笑了一下,輕輕湊近觀賞公主面容,卻怎樣也看不清,影影綽綽之間,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夏日,我為她扇風,生出不合時宜的衝動。
“公主。”我輕聲喚她,但目中所盛的她卻漸漸飄遠,四周都變得縹緲空蒙,是夢麽,我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觸碰她,卻只是摸到一片殘影,果然是夢。
我不由笑了,原來我還是這般易醉,公主曾說,我酒品甚好,想來也是倒頭邊睡,但能夠在夢中見到她,又令我無比快樂,我並不常夢見她。
有些時候,我亦常想,倘若我愛慕公主,為何卻沒有頻繁地夢見她呢,是因為心中愧疚,連在夢中也對她無法敞開心扉麽。
我無從追尋,隻再度伸出手去,大膽而放肆地去觸摸眼前公主的面容,她沒有動作,只是以一雙漆黑雙目注視我,我不由笑了,往前湊近了些,及至垂眸便能望見她的鼻尖,她的呼吸帶著酒氣,並不難聞,闖入我的鼻腔,令我神思微微震顫。
我以女子之身愛慕公主,妄想與公主一起,攜手一生,永不分離。
我想要親吻公主,想要觸摸公主的肌膚,想要與公主品嘗情事滋味,這便是我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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