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包饭≠包养

时值深夜十点，鹅颈桥下依旧热闹非凡，但纪然这边却准备开始收摊了。

“不好意思，今天的食材都已经卖完了。”纪然头也没抬的对着来到面前的人说道。

“恭喜你，听说你要开店了。”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龙主厨？”纪然瞬间听出这是龙赐新的声音。

“纪老板。”龙赐新笑着点头。

“谢谢，所以明天要来看我新店开业吗？”纪然笑着问道。

“我就不去了。”龙赐新摇头。

“好的。”纪然点头，没强求的意思。

毕竟龙赐新对厨艺的态度和纪然不同，因此纪然甚至没想到他还会再来自己的摊位。

因此也没多说的意思。

倒是龙赐新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了。

“其实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龙赐新道。

“不用了，我觉得给自己当老板很开心。”纪然摇头，语气认真。

“坚拿道东123号只是个附街，且不说那个店铺的大小，它的位置甚至不在主街上。”龙赐新皱眉道。

“没办法，没那么多钱嘛。”纪然耸肩，满脸诚恳的说道。

这诚恳模样让龙赐新一顿，随即有些无奈的开口了。

“要不是我认识麦守正就信了。”龙赐新道。

“他这都跟你说？”纪然惊讶。

“他是我的常客，以前。”龙赐新挑眉道。

“咳咳咳。”纪然突然有些尴尬。

显然，龙赐新说这个以前的意思就是说他现在很少来，而少来的原因正是因为纪然。

但随即纪然就反应过来，理直气壮的看向龙赐新。

“来不来是食客的自由。”纪然挺胸抬头道。

“当然。”龙赐新点头，随即道：“我还不至于为了个客人找你。”

“那你今天是刻意来道喜的？”纪然好奇问道。

“是，也不是。”龙赐新满眼可惜的看着纪然道。

“因为麦守正？”纪然立刻想明白了龙赐新的意思，问道。

“对，他的邀请可以答应，他是那家商场的负责人，能给你最大的优惠和保证，值得一试。”龙赐新认真的说道。

看纪然没回答，龙赐新想了想又接着道：“他和商场大老板关系莫逆，我也可以给你介绍律师。”

纪然看着眼前满脸认真，热切希望她答应麦守正去商场开店的龙赐新，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动。

是的，感动，龙赐新显然是真的觉得那样发展更好，所以才会三番两次邀请和劝说。

“非常谢谢你龙主厨，但是我没什么本钱，而我也不想借钱，不想欠很多人情。”纪然深吸一口气，道。

“你还这么小，这些都很简单。”龙赐新摇头道。

“不简单。”纪然摇头。

“他给的条件很苛刻？”龙赐新沉默了下，问道。

“他要入股。”纪然直接说出她和麦守正谈话的核心。

在上次麦守正要求和纪然谈谈后，纪然就找了个买食材的时机聊了聊。

麦守正不愧是商人，口舌伶俐，话语也极具煽动性，甚至让人信服，他愿意在商场最好的位置给纪然留出足够大的地盘，并提供半年一缴租金的优惠。

但显然他吃准了纪然没钱，因此立刻提出愿意由他个人出资，纪然技术入股的经营模式。

然后纪然用了个上古梗，十动然拒了麦守正的合约。

“其实……”龙赐新想说些什么，但看着纪然那年轻执拗的脸，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了，明天sue会去。”龙赐新道。

“好。”纪然点头。

“开店顺利。”龙赐新点头，随即往外走去。

看着龙赐新走远，纪然忍不住撑着下巴开始思考。

“这么看来龙赐新这人很珍惜有厨艺才华的人，那后来怎么会那么偏执？”纪然费解的看着龙赐新那挺直修长的背影。

“啪。”纪然右拳敲在左手上，一脸恍然大悟。

“谈感情影响挥锅铲的速度，会让厨艺之心蒙尘，需要警惕。”纪然满脸严肃的嘀咕。

“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回家？”林琴收拾好，就看见自己侄女在念叨什么，问道。

“不回去，我要去店里。”纪然道。

“去店里做什么？那边都收拾好了，你不用担心。”林琴道。

“去做菜，这样明天开店能用。”纪然道。

“现在就去？”林琴惊讶道。

“嗯，现在就要开始，明天卖才正好。”纪然点头。

“行，咱们这餐车怎么办？”林琴满脸可惜的看着依旧干净整洁的餐车问道。

“我，问我啊。”牛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开口道。

“牛老板您要？”纪然问道。

“要，纪老板用过的东西，我肯定要。”牛老板立刻应下。

“这……”纪然想说什么，但被林琴立刻推开。

“小然你自己去店里，我聊完去找你。”林琴道。

“哦，好的。”纪然点头，看见林琴的眼色挠了挠头这才转身离开。

“大姨好像不信我砍价的能力。”纪然嘀咕道。

“小鸟，我的皮衣呢？”走到坚拿道东巷口的时候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阴影处响起。

声音颇为耳熟，只一耳，纪然就听出那是把她捞出水面又给了她皮衣的那个男人。

“是你。”纪然满脸喜色的看向走出阴影的杀手雄。

“嗯。”杀手雄看向纪然。

纪然穿着灰色短袖运动服，纤细的手臂露在外面，那纤细易折的模样让杀手雄忍不住皱眉。

但那漂亮白皙的脸上却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比那时候的惨白看起来健康多了。

脑后的马尾微微晃动，犹如那双灵活充满惊喜的眸子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啧，问你呢小鸟，我的皮衣呢？”杀手雄再次问道。

“什么小鸟，我有名字的。”纪然忍不住鼓了鼓脸颊不满道。

“呵，那你叫什么名字，小鸟。”杀手雄看着这样活泼的纪然，忍不住低头一笑。

“纪然，纪然的纪，纪然的然。”纪然说完，歪头看向杀手雄问道：“你呢？救命恩人。”

“我当然也有名字。”杀手雄挑眉道。

“叫什么？”纪然微微凑近杀手雄，眼里满是好奇的问道。

杀手雄低头看着近在眼前的纪然，笑道：“严国雄，但是别人都叫我杀、手、雄。”

说到杀手雄三个字的时候，严国雄一字一顿，紧紧盯着纪然的眼睛。

杀手雄身高腿长，身材壮硕，和纪然纤细的身姿比起来简直是她的两倍大。

他微微俯身的时候身影完全笼罩住了纪然，一股清淡的消毒水气息瞬间扑鼻而来。

因为体型差的关系，从背后看甚至根本看不见纪然的身影。

而纪然被杀手雄三个字怔在原地，瞬间想起了属于这人的电影。

《监狱风云》，他是那个阴险毒辣的惩教署主任，因为曾经被古惑仔砍伤的关系，认为一切罪犯都该死。

出场就是用警棍虐打大傻，惩罚雨夜清理下水道，威胁反骨仔大咪为他卖命，并挑拨囚犯内斗，最后甚至为了自己的威严勾结罪犯直接设局陷害阿正和阿耀，要从心理和生理上完全摧毁对方。

但结局却是被忍无可忍，保护兄弟的阿正咬掉耳朵，可谓凄惨。

而这一幕也是港片史上最血腥吓人的一幕之一。

“啧，吓到了？”杀手雄见纪然不说话，颇有些无趣的直起身，语气淡漠道。

“不是。”纪然下意识拉住杀手雄的胳膊。

纪然的手纤细修长，但不大，和严国雄的小臂对比起来就显得更小，更白了。

只堪堪覆盖住他小臂的一半。

严国雄低头看向纪然的手，手掌白皙，手指纤长，但却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

“干嘛。”严国雄懒洋洋的问道。

“我说我没怕，而且你还救过我。”纪然语气认真。

“不是救你，是你影响我看海的心情了。”严国雄道。

“那也是救命之恩。”纪然道。

“行啊，那你准备怎么报答？”严国雄语气玩味的问道。

“以后你来我店里吃饭不要钱，终生有效。”纪然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道。

“怎么？要包养我？”严国雄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了这句话。

“暂时只能包吃。”纪然想了想，歪头道。

“扑哧。”严国雄这下是真忍不住笑了。

“行了，细女一个。”严国雄忍不住伸手敲了敲纪然的脑袋，力道很轻。

“对了，我给你做了牛肉酱，非常好吃。”纪然道。

“哦？给我做的？”严国雄心头有些高兴起来。

“嗯。”纪然用力点头。

“行吧，给我。”严国雄那只被纪然抓着的上臂一翻，掌心冲着纪然，直接道。

“那你跟我去拿。”纪然立刻松开手，快步往前走去。

“嗯。”严国雄看着被纪然抓过的地方，轻应一声，不紧不慢的跟着纪然往巷子里走去。

严国雄身高腿长步子大，但跟在纪然身后的时候却走的不紧不慢，甚至趁着纪然没注意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握住了自己右上臂。

那上面仿佛还停留着纪然掌心的温度一般。

“啧，小丫头一个。”严国雄心里嗤笑一声，对自己的动作颇为鄙视，随即快速放下手，恢复满脸严肃的模样。

“说起来雄哥你和一个人长得有点像哦。”纪然突然回头看向严国雄的脸。

纪然回头看向昏黄路灯下严国雄的面容。

一八五的身高让他显得极为高大，刚刚他凑近的时候纪然就深有感触。

浑身结实壮硕的肌肉，从刚刚纪然握住他小臂时就能看出一二。

“他好像是我认识的人里身材最壮硕的了。”纪然瞥了眼严国雄的身材。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不光是他的外形，那双上挑的凤眼才是让人难以忽视。”纪然看着那双在不甚明亮灯光下竟然显出几分温柔的凤眼，心道。

“前世里这个严国雄和乌鸦是一个演员，但现实里看着两人也就只有三分相似，这是世界自动修正的原因吗？”纪然疑惑的看着严国雄的脸和乌鸦的脸对比。

“眼睛最像，也最不像。”纪然暗道。

“和谁？”严国雄挑眉，让那本就微微上挑的眉毛瞬间压在眼眶上，形成一种眉压眼，极有压迫力的模样。

但那双凤眼里却带着几分好奇和温和，又综合了这样的凌厉，反而显得几分五官本身的立体和帅气来。

“仔细一看又不太像了。”纪然瞬间想起眼前这人最讨厌黑社会，要是说出乌鸦的名字恐怕会挨揍。

想到这里，纪然忍不住看了看严国雄那堪比自己大腿粗的胳膊，以及比她腰粗的大腿，顿时连连摇头。

“啧，去拿牛肉酱。”严国雄也没多问，径直道。

“是。”纪然立刻点头。

“小丫头。”这次严国雄不是在心里说的，而是直接开口了。

纪然皱了皱鼻子，转头瞪了严国雄一眼，但却没反驳。

“哈哈。”严国雄笑了一声，那股在监狱凝聚的煞气霎时间消散开去。

到了纪然的店铺面前，顶上的招牌已经换上了燃记炒饭的名字，上面加装了霓虹灯，打开后会很显眼。

门口不大，也就两个严国雄并排大小，但实际上只容一人通过，因为它被隔开了一半用作明档厨房。

从门口往里看去，右手边摆着三张四方桌，另一边则是一个长条桌，和一排的椅子，方便单人也能坐下好好吃饭。

整个店小小的，也就十平米的样子，严国雄甚至发现他要进去还得微微侧身才行。

因为门口被坚实的玻璃墙隔开两边，只留出一个严国雄宽的部分用作进出口的地方，另一边则是分为上下两边，一半透明，能清晰的看见里面放着的一个外壁极其光滑的陶土大缸。

它真的很大，高度大约70厘米，被炉灶垫起来的高度甚至超过了纪然的腰，宽度看起来有四十厘米左右。

“这是干嘛的？”严国雄指着大缸问道。

“这是我的新厨具，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纪然满脸骄傲的说道。

严国雄看看灰突突的陶土缸，又看看雪肤花貌的纪然，忍不住点了点头。

“所以你明天要不要来？我开业。”纪然递出手里的玻璃罐，期待的看向严国雄问道。

“你请我啊？”严国雄自然的接过沁凉的玻璃罐，问道。

“对，请你来。”纪然用力点头。

“几点。”严国雄问道。

“十一点，从中餐开始做。”纪然道。

“知道了。”严国雄点头，但没说来还是不来，人却转身快步走了。

“所以来不来？”纪然忍不住追到门口问道。

严国雄背对纪然边走边举起手摆了摆，一道清晰低沉的声音传来。

“来。”严国雄摩擦了下手里的玻璃罐，终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好耶。”纪然握拳，随即进门打开所有灯光，开始做明天的卤肉准备。

只是开始做菜的纪然第一时间不是先处理食材，而是先烧上了炭炉给那个陶土大缸进行预热。

等到木炭火星微微的时候，纪然才开始处理下午买好的食材。

“新鲜度还不错。”纪然戳了下手里的猪前腿，满意的看着上面轻微的印子和回弹。

确定新鲜度后，纪然开始进行清洗。

“还是要戴手套，爷爷说了厨师手的灵敏度也非常重要。”纪然看了看自己带着薄茧的双手，然后带上了手套开始清洗。

把每一只猪前腿清洗、然后放在一边沥干水分，接着再重新洗手，轻柔地冲洗那些卤肉需要的食材。

等到重达一百三十斤的猪前腿全部清洗完毕后，另一边陶土缸里的水也微微沸腾起来。

带上超厚的隔热手套，纪然再次把陶土大缸清洗了好几遍，最后倒扣在干净的不锈钢盆里滴水，这时候才继续给猪前腿焯水。

“花白猪的前腿也是花白的，跟纹身似的。”纪然一个个给猪蹄焯水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

食材焯水后，纪然开始给猪前腿一分为二。

“砰砰砰。”砍刀利落的砍在菜板和骨头上。

从力气上来说纪然用力均匀，并且不怎费事，但砍出来的猪前腿却并不像纪然想象中那样是左右标准的一份，怎么看它们的大小都不算均匀。

“我的刀工这么差？”纪然盯着五条大小不同的猪前腿发呆。

“明明下刀很利落，但大小就是和想象中有区别。”纪然眉头紧皱，试着在下一次更精准些。

但手里的刀和眼睛好似各有想法，剖出来的前腿到前爪始终一大一小，一厚一薄。

“看来刀工锻炼刻不容缓了。”纪然最后只能尽力而为，心里却把刀工的锻炼提上了日程。

“还好这些都不太需要刀工，不然恐怕得出师未捷身先死。”纪然感慨下自己的机智，同时更用心了些。

“希望影响不大。”纪然看着最终被码进大缸里的猪前腿，挠了挠头。

“开始。”纪然神色一肃，开始放料。

严格按照卤肉的黄金比例1：0.75来。

放好食材、卤料以及最后的山泉水后，纪然双手握住大缸，轻松抬起后放上灶台开始卤肉。

凌晨十二点，一股浓郁的卤香味在坚拿道东街开始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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