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再回荣国府（七）

贾敏怒目圆睁，毫不畏惧地迎上贾政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尖声反驳：“贾存周，你莫要在这痴人说梦、自欺欺人！

宝玉整日在内宅与丫鬟厮混，不学无术，诗词不通、经史不晓，连个正经的学问都拿不出手，还妄谈什么前途不可限量？

你这般吹嘘，不过是自欺罢了！”

贾政被贾敏这一番毫不留情的指责气得七窍生烟，“贾敏，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

我贾家好歹也是国公府，底蕴深厚，岂是你一个无知妇人的人能随意诋毁的？

宝玉自幼聪慧，只是年少贪玩，日后定能有所作为，你女儿能嫁进国公府，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别不知好歹！”

张慧在一旁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贾敏身前。“贾政，你莫要再这般强词夺理了。

宝玉若真有那等天资，就该好好教导，让他走上正途。

可如今呢，二房上下对他宠溺无度，任由他肆意妄为，这哪里是在培养家族的希望，分明是在把国公府往绝路上引。

你还好意思说宝玉前途不可限量，我看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场美梦罢了！”

贾政被张慧的话气得浑身颤抖，他指着张慧，手指不停地哆嗦着，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这个泼妇，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贾赦都已经被逐出家门了，你一介妇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国公府的事情指手画脚？”

贾母在一旁听到三人争吵不休，气得脸色苍白如纸，她用手中的拐杖使劲地敲打着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大声喊道：“都给我住口！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吗？

贾敏，你身为出嫁的女儿，本不该插手府里的事情，如今却在这里与兄长顶嘴，成何体统？

还有你，张氏，你少在这里上蹿下跳的，国公府的事情与你何干，你们张家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贾敏怔怔地看着贾母，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她长吸一口气，冷声道：“老太太，我想您应该是弄错了一件事。

我是出嫁女不错，可我并未是你国公府的出嫁女！”

贾母闻言，脸色巨变，她这才想起，贾敏早就同她，同国公府没有任何关系了。

贾敏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痛快，她继续说道：“我今儿过来，可不是同你们联络感情的，我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您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林家也不介意同国公府彻底反目！”

贾母被贾敏这番决绝的话语气得浑身颤抖，手指着贾敏，嘴唇哆嗦着，却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不断重复着：“你……孽障，我是你娘，我是你娘啊！”

贾敏却丝毫不为所动，她目光冷冷地直视着贾母，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温顺与敬爱，只有无尽的失望与决然。

“娘？您在算计我女儿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您的女儿？

您偏袒二房，任由他们算计我时，可曾想过您是我娘？

如今算计不成，却还妄图用娘的身份来压我，您不觉得可笑吗？”

贾政在一旁听得怒目圆睁，他大步向前，指着贾敏的鼻子骂道：“贾敏，你别以为嫁了林家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抛弃母家的不孝女，还敢回来兴师问罪，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贾敏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回怼道：“贾存周，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我今日既敢来，就不怕你们这些威胁，大不了鱼死网破就是了！”

贾母心中一凛，她之所以算计林家，是为了给宝玉寻一个能助力贾家东山再起的助力。

毕竟林家虽官职不高，但林海为官清正，在朝中口碑极佳，若能与贾家联姻，说不定能改善贾家如今每况愈下的局面。

可眼下贾敏如此决绝，让她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棘手。

贾母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真诚一些，说道：“四丫头，是娘错了，娘不该擅作主张，可娘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啊！

这些年，你我母女虽同在京都，可见面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一是娘唯一的女儿，娘又怎会不心疼你呢？只是一步错步步错，娘……娘悔啊！”

贾敏听着贾母这番话，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可很快又被苦涩所取代。

她想起过往种种，那些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贾敏狠下心肠，冷声道：“老太太，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你我之间的那点子母女情，早就已经消磨殆尽了。

日后……日后你我若是再见，就……就全当是陌生人吧！”

贾敏这话一出，仿佛一道冰冷的利刃，直直地划开了贾母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期待。

贾母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摇摇欲坠，若不是贾政眼疾手快，只怕要直接从软榻上跌落下来。

“四丫头……你……你怎能说出如此狠心的话！”贾母颤抖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悲痛与难以置信，“我可是十月怀胎生下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娘啊！你就这么狠心，要和我断绝母女情分？”

贾敏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但她的神色却依旧坚定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冷声道：“老太太，是您先断绝了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如今又这般惺惺作态，不觉得可笑吗？

我是不聪明，可我也不傻，您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当年，您为了贾政的前途，毫不犹豫的舍弃了我这个女儿。若非……若非祖父和大哥，我早就不知道被你们卖到哪里了。

如今，您又为了宝玉的前程，算计我女儿的婚事。您明知宝玉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之人，却想让我女儿嫁过去受苦。

您口口声声说心疼我，可您真正在意的，不过是贾政这一房的利益，不过是宝玉能否飞黄腾达，好让您脸上有光。

您何时真正为我考虑过？何时真正把我当成您的女儿？”